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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恩的滋味
——在浙大校园团契中,品尝主恩的滋味
2018/12/3 21:57:22
读者:2291
■始明

在浙大校园团契中,品尝主恩的滋味

 
 

主恩的滋味

 

文/始明

《生命与信仰》第25期 

 

从小我便知道,宗教信仰都是弱者的拐杖人民的鸦片,所以我曾经对宗教——所有非无神论信仰——都充满仇视。还在幼儿园的时候我住的镇上有一个基督教聚会点,我就往里面丢过石头;童年搬到杭州,每年有大量背着黄布袋的香客来烧香,每逢香客问我灵隐寺往哪里去时,我便故意指去相反的方向。那时(80年代)香客们多靠步行,此举不知害别人走了多少冤枉路。如今回想起来,仍为年少时对其他信仰的不宽容和仇恨感到莫名其妙,不知是学校中的仇恨教育使然,抑或是人心中的恶毒有一个合理的借口得以释放。

 

既然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自然从小就是共产主义事业的接班人”  父母都是中学教师,所以从小我就有得天独厚的条件,可以去图书馆借书看。《烈火金刚》、《南征北战》、《英雄儿女》等男孩子喜欢的战争电影的熏陶使我对英雄们充满崇敬,而那时的英雄大多是无产阶级阵营的。即便是外国英雄,也必须是卓娅和舒拉、夏伯阳或是马特洛索夫 ,所以情感上也常常充满了无产阶级使命感,甚至渴望再来一场轰轰烈烈的无产阶级革命战争,好让自己成为一个英雄。说来可笑,小学时我就曾经尝试借阅马列著作,想要让自己成为坚定的共产主义战士。

 

第一次对基督教信仰产生好奇却是因为某年的特殊事件。记得那年因为对官方新闻报道的不信任,我所住的学校家属区里很多老师都收听美国之音、自由亚洲等电台,我们家也不例外。还是小学生的我就开始和父母一起坐在电视机前,看长达一个小时的新闻联播;收听短波电台,交流听来的信息。虽然那时的我对广场上学生们的诉求还懵懵懂懂,事后相当长的一段时期也发自内心的相信官方所说的这是一场反革命暴乱’”,然而收听短波电台却为我打开了通往世界的大门。由于美国之音常常被干扰,我就有机会听到美国之音频段旁边的一个名为希望之声的福音电台(该电台后来停播 )。当时每天这个电台都有青少年和儿童节目,在一片肃杀的新闻广播中就像一股活泼的清泉让我倍感亲切。虽然从未完整地听完一个福音信息,但是这广播所带来的活泼、明朗的气息却让我难以忘怀。断断续续的,我的整个中学阶段都在听这个电台,继而发现了良友益友这两个福音广播,它们伴随着中广音乐网度过了我中学六年的短波收听史。甚至我也好奇的去过杭州的三自教堂和天主教爱国会,买过圣经和其他基督教书籍,但却从头到尾都不知道福音究竟是什么,只把基督教信仰看作是另一种文化、另一种生活方式。

 

中学的政治课动摇了我对共产主义的信仰,也让我开始思考什么是真理。八九之前的政治课大多强调共产主义理论和无产阶级革命的放之四海而皆准,然而继八九和苏东剧变之后,紧急改编的政治教材又开始强调斗争是曲折的、道路是漫长的、前途是光明的和社会主义革命的螺旋式上升。这种剧变让我产生怀疑:如果一个理论和信念是可以改来改去的,是跟着政治和现实的需要而随意调整的,那它就不是客观的;既然不是客观的,就不能说是真理;既然不是真理,那就意味着别的信仰或理论也有可能是对的。教育部门一定不会想到他们改编的政治教材居然把一个中学生从共产主义的信仰者变成了一个怀疑者,也开始向感觉亲切的基督信仰敞开。

 

由于从小学开始就接触计算机编程,所以我梦寐以求的就是考上浙大计算机系。高考前我还为此特地去了好几次教堂(直到父亲威胁我再去就打断我的腿为止),希望上帝能帮助我如愿以偿。我还记得初中时读过一本青春报告文学叫《你不可改变我》 ,内中有一篇专文是采访教堂里的一个中学生。那位女孩子对记者说,她觉得相信基督只是一种精神寄托,她并不相信圣经里的神迹及耶稣的肉体复活,她只是觉得需要有个寄托。那时的我也深以为然:不相信神真的存在,但是喜欢去教堂、喜欢向神祈求,仅此而已。正如哲学家帕斯卡所说,人的心中有一个洞,除了上帝,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填满它。不相信基督的我,却有意无意地发现自己的心里有一个洞,但我并没有让神来填满它,而是试图让一些宗教情感和宗教活动来代替神。

 

正如我的亲朋好友们所期待的,我考进了浙江大学计算机系。除了极少部分科系,浙大将入学的新生统统送到钱塘江畔的之江学院(原美国长老会之江大学)就读第一年。那里远离市区,当时如果厌弃食堂的饭菜,想要吃碗面都要步行二十多分钟,到旁边九溪村的菜场。没有城市生活的热闹,没有游戏机房(那时还没有网吧)和台球室,带着对大学生活憧憬的新生们很快就发现这里连高三都不如。于是乎有的人开始谈恋爱,有的人开始为了考托考G而成为学霸,有的人开始跑到城里夜不归宿的打游戏。我该做什么呢?无聊的我就拿出圣经来读。寝室里的同学见状,还真的以为我是一个基督徒,就把我的名字告诉了和他们打篮球的美国留学生Sean

 

我和Sean的碰面可以说是极富戏剧性。那天我正走在学院高高低低的山道上准备去图书馆,他迎面走来与我打招呼。可能是因为看我从11号宿舍楼走出来,他就拿出一张纸片,问我认不认识这间宿舍楼里的一位同学。我一看吓了一跳,因为上面写着我的名字。瞬时我的心里转过好几个现在想来令人发笑的念头:他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他是不是美国间谍,想要从我手里买我爸的文件?后来才知道,是寝室的同学告诉他我有一本圣经并且常常读。

 

你去哪里?”Sean用英文问我。

图书馆。我也用英文回答。

我和你一起去好吗?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他要求道。

 

带着满腹狐疑,我把Sean带到我们的图书馆。在哲学书架上,他拿起一本有关宗教的书问我,这个字是什么?

 神(God)。我回答道。

你相信有神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我想是有的吧。我迟疑地回答,不知道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你是基督徒吗?他进一步问道。

 

“……算是吧。我更加迟疑了,还好我知道Christian是基督徒的意思。

 

我是基督徒,我相信有神。我现在要去上课了,你愿不愿意周六到玉泉的留学生宿舍来再跟我聊聊?

 

我一直眼红篮球队有外国人,他们可以练口语,现在我有这个机会岂能放过?于是立马回答道,好的,周六早上我去留学生宿舍找你。

 

那个随后的周六,我如约来到校本部的留学生宿舍门口与他碰面。在校园的长椅上坐下后,他拿出一本中英文对照的小册子问我,你既然是基督徒,有没有听过四个属灵的原则’ 呢?

 

没有!何止是没有听过四个属灵的原则,去了那么多次教堂也没有人跟我完完整整地讲过基督教信仰究竟是什么。

 

于是他就从第一页开始给我讲述,正如有很多物理的原则管理着物质的宇宙,也有属灵的原则管理着你和神的关系……”他告诉我,圣经中的这位神不但创造宇宙和世界万有,也透过圣经向人启示祂自己,虽然被我们背叛和离弃,却仍然爱我们,甚至让祂的独生爱子来到我们当中,为我们死、背负我们的罪,好让我们能与神和好。那时的我并没有意识到,一年多之后我居然也会与人分享这本小册子,而且几乎都能背下来。但在当时Sean认真分享完这本小册子之后问我,你愿意与我一起做接受耶稣进入内心的祷告吗?

 

我本想推却,但又怕失去继续与他练习英文的机会,就顺水推舟地答应下来。其实我并不真的相信耶稣是神的儿子,只是实用主义的考量远远大过信仰的考量,我觉得唯有做了这个祷告我才能被Sean接纳,才能继续和他做朋友、练口语,那为什么不做呢?

 

看我做了这个接受祷告,Sean欣喜若狂。他高兴地告诉我,现在我和他都是神的儿女,彼此是弟兄了。他邀请我每周六与他见面,学习圣经。我也很高兴我得到了每周操练英语的机会,这可比去英语角有效多了。于是我开始和他一起学习圣经和初信造就课程。可想而知,我们用的是英文,而且我总是唯唯诺诺的,不会对圣经或是课程提出任何疑问或反对意见,因为我只想练英语,对课程的内容兴趣不大。但是上完初信造就课程之后,他就把我介绍给了中国学生为主的团契,并且减少了与我一对一会面学习圣经的频率。说实话,当时我很失望。

 

九零年代的校园团契规模还很小,我们这个浙大团契总共才十个人不到,97年的时候稳定参加每周聚会的只有四五人,清一色的工科男生。带领者是一位研究生、第三代基督徒,父亲和兄长都是传道人(后来他也成为一名传道人)。由于受过逼迫,所以他告诉我们很多安全注意事项。甚至有一段时间由于严打呼喊派而殃及家庭教会和校园团契,我们频频更换聚会地点,聚会时要严密关闭门窗。我表面装作无所谓,心中其实充满惧怕。刚开始的时候我只是想学习英语,现在怎么变成专政对象了?我开始问自己,这样下去到底值不值得?经过一段时间思考,我觉得需要搞清楚基督信仰是不是真理,是不是事实。如果只是和共产主义一样是人造的理论,那我何必要选择这个高风险、除了学点英语毫无益处的理论去跟随?于是我开始读一些护教的书,包括《游子吟》、《铁证待判》等。然而这些书并不能完全说服我,于是我开始渐渐地与团契、与Sean拉开距离,想要淡出他们的视野。

 

然而当我开始远离他们的时候,我发现在这群基督徒身上有独特的爱和接纳。是的,我有很要好的同学,甚至和这些好朋友在一起我更自由(比如我可以说脏话、可以评论女生,但是和团契的弟兄们在一起我就觉得说不出口),但是我更渴慕基督徒当中的那种爱和接纳。我说不出区别在哪里,甚至有的时候厌恶被问弟兄啊,你最近和神的关系怎么样?但是当我脱离这个环境的时候,我又觉得怅然若失。在这群基督徒身上,我看到爱、正直、勇气、自律和热情,是这个世界所没有的。

 

辅导员常常提起竺可桢老校长问新生的问题,诸位在校,有两个问题应该自己问问,第一,到浙大来做什么?第二,将来毕业后做什么样的人?当我思想这两个问题的时候,我似乎发现我渴望成为像这些基督徒那样的人,他们的人格和道德魅力吸引我,而这种人格和道德的魅力,我相信是和这位耶稣基督有关的,因为我在其他人身上找不到,只能在基督徒群体里找到。圣经说耶稣是永活真神的儿子,祂死后复活,而且现在仍在天父右边为我们代求,基督徒是枝子连结在耶稣这棵葡萄树上。所以跟随这位活着的耶稣基督和学习雷锋或其他榜样人物是截然不同的。越久离开团契,我越思考这些基督徒身上的特质是否真实,这位耶稣基督是不是真的、是否让我向往和羡慕。这种思考让我在远离团契的时候,却更加接近信仰。

 

在这个时候,另一件事推动我反思我的信仰预设。97-98年的时候,伟大的防火墙(GFW)还没有开始动工建设,于是作为计算机系学生,我很容易从互联网上获得各种各样的信息。和实践单位一位校友聊天的时候,他提起一些当年的往事,但又欲言又止。于是我出于好奇和考证,开始在网上搜索那年发生的事情。从链接跳到链接(那时候大多是通过门户网站的分类和链接,搜索引擎还没那么强大),大量的照片、回忆文章、名单从屏幕上涌出来,而这些真相的残忍让我陷入愤怒和无力感当中。我忽然想到,如果九年前的事情都可以被洗脑式的教育所完全冲刷掉,那么我们从小所被教导的人类起源、物种进化也完全有可能是另一个极大的谎言。我过去不相信圣经所说的神迹、耶稣复活,是因为我一直站在无神论的预设立场来看问题(还自以为很中立开明),如果我站在有神论的立场,圣经中所说的神迹、复活、童女怀孕完全是合理的,因为神是创造自然律又超越自然律的神。

 

这两个思考的合力又带领我回到团契,比以往更认真的查经,甚至还主动报名参加一些服事,包括带领初信造就组(别忘了,我可算是团契元老了)。其实在带领的过程中,我自己对课程材料的问题比初信的弟兄还多,但是很感谢主,当时有一位从兰州大学来浙大读双学位的弟兄愿意让我用他的房间带小组(因为他的另一个室友总不在),他自己很谦卑说只是提供一个场地,但其实他的属灵生命和知识都给我很多帮助,很多他当时说的话我今天还印象深刻。组员常常问,怎样才是一个基督徒?其实我也很困惑。我是基督徒吗?没错,我做过接受祷告,但祷告的时候我并不完全相信,只是应付老外;没错,我也大致上按照圣经所教导的生活,可是圣经不是说靠信心不靠行为吗?我现在相信有一位神,耶稣基督是神的儿子,可我也对圣经有这样那样的怀疑,这算是因信称义吗?……这些问题常常在脑海中,可又不敢问,生怕因此被停止带领小组的资格(我很好面子,特别是这个初信造就小组的四位组员都是我同系同级同层宿舍的同学)。

 

虽然我自以为我大致上按照圣经的教导生活,但其实并非如此。我考试时会作弊,特别是考我不喜欢的课时(例如政治课)更喜欢作弊。我身边的同学虽然不是全部,但也有不少会作弊的,当时大家并不觉得是特别可耻的事情。尤其是政治课作弊,更被看作是天经地义,因为大家都厌恶这些说教。有一次团契分享的时候,带领的弟兄说起姊妹团契中(当时弟兄和姊妹两个团契是分开的,不在一起聚会)有一位杭州大学的姊妹,在中国革命史(公共政治课,现改为毛泽东思想概论)老师故意漏题的情况下拒绝背老师漏的题,因为她认为这是作弊,作弊就是欺骗,不讨神的喜悦,结果得了个不及格。在大家都赞扬这位姊妹的好见证时,我心里却想,真是一个大傻冒。老师让你背你还不背!可是在团契结束回家的路上,这个见证却一直盘桓在我心头。似乎有一种力量在里头告诉我,这位姊妹做的是对的,是神所喜悦的,我过去做的不对,需要悔改的是我。回到宿舍时,我抵不过心里的这股力量,跪在神的面前对神说,是的,主,她做的对,需要悔改的是我。但我没有勇气去跟班主任说我以前考政治有过作弊,我从现在开始不再作弊了。

 

考验这个祷告的时机很快就到来了。那个学期有一门非常难的课叫做数值分析,老师也是刚回国的海归博士,可能高估了我们的学习能力和数学水平,用的又是英文原版教材,一个学期下来大家都觉得什么都没有听懂。期末的时候自然选这门课的同学都摩拳擦掌、互通消息,准备大干一场。我并不比别人聪明,自然也是一知半解,看到同学们都在热情准备小抄互相打招呼,我心中却充满纠结:跟大家一起干,则违背了我的祷告和立志;不作弊则有很大的概率不及格,我该怎么办?到了考试的那一天我也没有想清楚,只好带着这种纠结进入考场。更糟糕的是,我发现监考老师似乎很同情我们在这门课的遭遇,用一张报纸隔开了他对我们理应有的视线。于是大家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我在答完了我能回答的题目后,就对着考卷发呆。前面的同学很好心的把他的卷子摊开好让我一览无余,后面的同学小声地问旁边的另一位同学答案,我听得一清二楚,然而我却很不愿意去修改我的答案或是抄别人的卷子,即便我知道我的答案很有可能是错的。但却似乎有一种力量让我可以对这种诱惑无动于衷。难道神会因为我的诚实让我及格?

 

成绩出来了,在教务处的橱窗里,我看到我的名字后面是空白,我知道我当掉了——神迹没有发生。

 

我是一个很在乎成绩的人,读大学前成绩一直很好,甚至从未低过80分。大一的时候曾经因为离散数学考了68分而极其难过,在之江学院旁边的钱塘江大桥上徘徊了很长时间,让哨兵以为我要跳江而一直很紧张。但这次我不及格时,我心中一点都不难过,反而有一种过去没有尝过的滋味。

 

虽然我当掉了一门课,需要重修,但是我知道神喜悦我这样做,这比能不能通过考试更重要。此刻我真的知道自己是一个罪人,因为我原来的善恶标准来自我的功利判断,而不是来自神在圣经中的旨意。我的善恶都是以自我为中心的,我觉得好的就对(还用来批评别人),我觉得不好的就有意无意地将其忽略。神透过这个经历告诉我,我是一个罪人,忽视神的标准、藐视神的圣洁就是罪,但是神给我们一个安慰,就是圣灵会帮助他的儿女胜过里头的自我和罪念,而要得到圣灵的帮助,就得先看到自己是一个罪人并信靠耶稣基督、成为神的儿女。圣灵会帮助我们扭转我们的价值观,让我们看重讨神的喜悦多过自己的益处和方便。有一节经文出现在我脑海中,是诗篇348

 

你们要尝尝主恩的滋味,便知道祂是美善。投靠祂的人有福了。

 

什么是主恩的滋味?不同经历的人会有不同的答案,可是那一刻我尝到了,主恩的滋味就是可以靠着基督胜过肉体,靠着基督讨神喜悦。这种力量不是来自高度道德自律下意志的斗争,而是圣灵的工作,是圣灵重生我们的心而带来的果效。我知道我是一个基督徒了,因为我厌弃我过去不以为然的罪,我喜悦讨神的心意胜过满足自己的心意和计划,这不正是重生生命的果效吗?这种合神心意所带来的喜乐,远超过门门功课得100分的快乐,远超过罪中之乐。

 

在后来的信仰生活中,固然有各样的起伏,甚至因为悖逆而又远离过神,但每当我借着认罪和悔改回到基督里,每当我知道我所做的神喜悦时,哪怕要付出很大的代价,我也知道这值得,因为祂是美善的,投靠祂的人有福了。

 

始明  浙江大学毕业生,海归传道人,现为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