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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不配有的人(蓝志一弟兄见证)
——追记主仆蓝志一晚年的生活片断
2016/7/29 17:57:10
读者:7755
■郑洪 何其微

生命季刊 第21期 2002年3月

 
编者按:蓝志一老弟兄(1908-1989)是原上海基督徒聚会处的负责同工之一。于1956年1月29日,为主的圣名被囚;判刑十年。释放后,返回家人居住地武汉;1989年3月8日,向邻居传福音归来,感心脏不适,第二天凌晨,安息主怀。本文记载的是蓝弟兄晚年在武汉的见证。本文作者是蓝志一弟兄晚年服事中的助手。
 
    蓝老弟兄是我岳父祝亚居的生前同工,亦是他的挚友。他被判长期徒刑释放后,又莫名其妙地被错抓,关押了一年多时间。不少度过那人妖颠倒、是非莫辨年代的基督徒,心灰意冷,一蹶不振。一位神的老仆人曾悲怆地吟道∶“劳改归来人似鸦,极目四望已无家。”短短十四个字,隐约可见滴滴血、点点泪,默默地向内心深处流淌。
 
    蓝老弟兄却不气馁。踏出班房,便四处找寻主内肢体。跌倒的,他扶起来;忧伤的,他去安慰;绝望的,他把主永不变味的爱情作膏油涂抹他们的伤口。这些话,绝非溢美之词,乃属察有实据的事实。
 
    得知蓝老弟兄获释,我的爱妻就多方打听他的下落;蓝老弟兄也在悄悄探寻我们的消息。他模模糊糊闻知我们一家在武汉铁路部门工作,仍不晓得在偌大的武汉三镇的哪个角落居住。终有一天,他一路问到在家门口戏耍的女儿,打听有无一位名叫祝爱主的住户。就这样,我们见了面,有了非同一般的频繁交往。
 
    经过“破四旧”、“立四新”那段非常的岁月,没有圣经,没有聚会,没有属灵书刊供应;使我与主的关系渐疏渐远,跌入谷底。遇事战战兢兢,一直担心着蓝老弟兄的到来,会不会对我的生活、工作、前途带来负面影响。深知我顾虑的爱妻,安慰我说∶“我们有主同在的人,无须害怕;万一出了什么事情,尽管把责任全推在我一人身上,一切由我承担好啦!”话虽如此,我还是提心吊胆、心有畏惧。
 
    在长时间的接触中,蓝老弟兄身上散发出来的基督馨香之气和真诚无伪的爱心,深深打动并吸引了我,最终与我成了莫逆之交。我也把家中的钥匙交给了他,任由出入、款客;从心有余悸到甘心乐意地跟他负轭,同奔天路。
 
    老弟兄的晚年生活平淡无奇,而行出来的每一件事都感人至深。现将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几件事记录下来,以飨主内肢体。
 
    老弟兄年轻时只身在上海福音书房工作,全身心扑在属灵书刊的发行上,无暇顾及在武汉的一家老小。五十年代中期起,又被押解大西北“劳动改造”多年,虽屡经死荫幽谷没有遭害,然全家人所忍受的苦楚,则不是用平常的言语能描述得明白的。家中五个子女,全由蓝师母一人含辛茹苦地抚养成人;除个别是大专程度外,都是大学本科毕业。在以“阶级斗争为纲”的年月里,在衣食无着的景况中,无一不体现出神的奇妙眷顾和喂养。
 
    老弟兄已经释放的消息传到家中的第二天,他念中学的小儿子突然失踪,受够“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反动儿混蛋”血统论长期薰染的孩子,心碎了。从懂事起就见不到爸爸,未曾享受父爱,没能得到父亲呵护的可怜孩子,盼了多年,竟盼来了个“劳改释放犯”。孩子稚嫩的心,无法承受这严酷的现实,他出走了。
蓝老弟兄是个靠主喜乐的人。回到家中,找不着连梦中也想见的小儿子,虽有锥心之痛,伤心至极;但他一不怨神、二不恨人。他满心感谢神赐给他尚有余生,得以继续在人群中见证主在他身上所施的恩惠和怜悯。自我认识他第一天起,到他走完生命全程止,未曾一次见他面带愁态或怒容的。无论多大的难处和不幸临到他,他的脸总是笑的、安详的。这笑容毫不勉强,决不做作。他把每件苦事带到主前祷告交托之后,就不再挂虑了。他知道儿女是神赐的产业,神不会平白无故收回的。感谢神!许久后,得知小儿子住在洛阳大女儿处,生活得很好,并无走失。
 
    老弟兄释放后,政府安排他住在半间由木板隔开的小房。房间分住两户人家,木板是活动的。住在木板那面的青年人,只需用劲将木板一推,自己占有的空间就增大一点,老弟兄住处的空间就缩小一点。一推再推,到最后,老弟兄的房子,只能容下一张小床,一个小桌,一张小凳,一座小煤炉了。小煤炉用时搬进房里,用完搬出屋外;否则,连个站的地方都没有。有一段日子,那小青年竟趁老弟兄不在家时,爬过木板墙,睡到老弟兄的床上去了。然而老弟兄没有一丝恨意,好似家住宽敞别墅,享受着人间美妙生活一般;谁都料不到,他的日子竟过得如此局促。
 
    释放后,蓝老弟兄被分配在湖北省建筑机械场当临时工(监督劳动)。干的是最脏最累的活计;每日清洗厕所、疏通下水道,脏臭难忍。对于一位花甲老者,实在是难当的重负。老弟兄却做得津津有味,乐在其中;因这地方可以自由背诵神的圣言,可以放声吟唱主的恩爱,是任何人莫能企及的。
 
    他的月薪仅三十余元,工资一领到手,就先去买一张四元钱的公车月票;这样便可随时出门探望主内弟兄姊妹。一有空闲他就外出;休息日去远一点,工头工尾走近一些。每见肢体就问有啥难处,有何需要帮助的地方。无事,做完祷告就走;遇有困难,便协助解决。弟兄姊妹病了,家中缺人,需要补充营养;他三、四点钟起个大早,去菜场代为排队,买猪脊骨熬汤。肢体要出远门,他奔车站帮购车票。经济拮据的,他从自己微薄的工资中,挤出一部份支援他们,更重要的是,他把各人各家的需要和重担一一祷告交托神。然而,他从不替人出谋划策;只借祷告,将各人交给绝对可靠的全能主。
 
    记得一次他来我家,瞥见桌上放着封五姨妹的来信,诉说家在距我千里之外的湖南慈利暴雨成灾;她江边的住宅连同被褥、衣裤、家俱全被洪水冲得净光,一无所剩;开口向我借一百元钱。这在当年是个大数目,也是我担负不起的(我的月工资59元,妻月工资30元),他读完信,没来得及吃饭就走了。数年之后,公安局派人找我谈话,调查他的“经济问题”。原来蓝老弟兄那天读过信后,一声不响地以我的名义,寄一百块钱给五姨妹解困。公安机关发现他做临时工的收入是那么少,又能那么大方地支援别人;今天给张三寄钱,明朝帮李四购物,十分慷慨,怀疑他“里通外国”;逼他交代全部收支的来龙去脉。调查结果真相大白,是弟兄姊妹对他献的爱心,又从他身上流向其他有缺乏的肢体。一些本不知“耶和华以勒”来自何方的弟兄姊妹,感动得说不出话来。过许久,五姨妹寄来一百元钱要还给我,向我表示深深的谢意。想起蓝老弟兄的所作所为,再一次使我羞愧交加,无地自容。
 
    他如此服事众肢体,没有觉得丝毫作难;倒认为是事奉主的一个组成部分。唯恐做得不完美,不周全。老弟兄常自责亏欠神、亏欠人、亏欠自己的儿女。政治上的高压,使他无法向同事、朋友传福音,他以自己为亏欠;环境多限制,使他难以解决弟兄姊妹的诸种问题,他以自己为亏欠;长期照顾不到家庭,没有把孩子全部引领归主,他以自己为亏欠。他总是严责自己,未见他怪罪、刁难、埋怨过任何他人。
 
    老弟兄是位祷告的人。遇事他最先说的一句话,就是“好好祷告”四个字。据我所知,他数十年如一日,每晨四、五点钟必起身祷告,亲近、感谢、赞美、敬拜主,无日不然。多年的劳改生活,不仅无法阻止他与主的亲密关系,反而使他进到了“随时多方祷告祈求”的境界(以弗所书6:18)。爱妻去世后,我按照她的遗愿,送骨灰去湖南慈利安葬,我请蓝老陪同。时届初冬,主人家不惯早起,我也喜睡懒觉,躲在被中取暖,他不依不饶,硬是逼我从床上爬起,跟他同到户外河边僻静地方祷告。寒风飕飕,我已冻得瑟瑟发抖;他却全神贯注地、倾心吐意地、恳切地将当日拟做的每一件事,恭恭敬敬,向主面陈,求主引导前路。回到屋里好久,主人家均还未醒过来哩!
 
    老弟兄是位毫无架子的人。有次我家厕所三五天不通,我虽竭力疏浚,总不奏效。越是反覆搅弄,越是搞得臭气薰天,不得安宁。正巧老弟兄来家相见,他二话不说,卷起衣袖,穿上套鞋;拿块破布堵住厕旁通气管道,三下两下把厕所打通了。其技艺之高超,动作之利索,令我敬佩不已。接着,又将厕所四周洗刷乾净。亲见一代神的忠仆,如此服事祂的百姓,心里怎会不受感唏嘘!
 
    一次,与武汉相距数百里外的河南省,有位老弟兄的儿子得了一种怪病:脸面半边完全正常,另半边却漫肿起来,肿得活像一个猪头,连眼睛都陷入肉里去了。见到的人,莫不因这变了形状的人头,吓得远远逃离,不敢正视。为着给儿子治病,那老弟兄把耕牛都卖了,请蓝老弟兄设法寻找医术高明的大夫为他治疗。蓝老弟兄除切切为其祷告外,立即替他联系当时第一流的、很有名气的、有钱亦难进住的同济医学院附属医院接收他。在等待住院期间,又把自己的小房腾出供他居住(这种病人,连旅馆也不肯收留)。那天夜里,我从学校下完象棋回到家中,临睡时,才听得自己床上鼾声大作∶原来是蓝老弟兄无处投宿,睡进我的房间来了。这小弟兄住院后,老弟兄又把自己不多的几件衣裳带给病人洗换。且不时赶过长江(距三十多里路),将一些可口食物和营养补品,送去探亲照料病人。以致同室患者羡慕不已,一再追问那小弟兄,与来者究竟是什么亲戚,竟能以远超父母的爱来关怀他。
 
    蓝老弟兄无论在家还是出门,衣服都是整整齐齐、乾乾净净的,他要求我们也需如此,他认为这也是基督徒应有的见证之一。他的要求对我这衣冠邋遢、作风散漫的人,是个很大的鞭策。
 
    老弟兄的信件、包裹特多,常寄我处转交。老弟兄的访客特多,外地来人大部分在我家住宿。他虽有“历史问题”,但“那因认识基督而有的香气”(林2:14),是任何中伤无法诋毁的。无数的来信,络绎不绝的访客,就是明证。老弟兄晓得我家人手不足,生活也甚拮据;每趟客来,总是亲去买菜,自己下厨。他知道哪人来自何省、何方,惯吃面食或是米饭,喜拌辣椒或是香油,爱牛肉或是海蜇皮,都能把菜肴烹调得恰到好处。
 
    某次老弟兄带我出门,提着一斤白糖,去向一位帮他联系镶牙的老姊妹致谢。路上他显得十分尴尬和勉强,喃喃自语说∶“我们基督徒之间的关系,应是爱的关系;本不该彼此送礼,只因社会风气,不得不照着做。”
 
    一位老姊妹的丈夫去世,我们同去安慰她。姊妹把房间布置得十分世俗,遗像四周镶着黑边。我一见就冒失发言,说她不该如此以世人为榜样。老弟兄立即轻声制止我的鲁莽,并以经上的话“不可严责老年人”(提前5:1)开导我,使我深得教益。
 
    老弟兄的言语行为,都以神的话语为依归;不增添、不删减、不掺杂自己的私货,不谬讲主的真道。“文革”结束,礼拜堂陆续开放;蓝老弟兄深知“三自”的根本性质,总是略迟一步才去坐在礼拜堂的小角落里。他的目的不是去“作礼拜”,为的是要与肢体见面;并通过肢体们了解更多弟兄姊妹的下落,灵性情况和需要,以便尽自己的力量去帮助他们,安慰他们。久而久之,“礼拜”结束后,许多人自动留了下来,围着老弟兄,要求老弟兄传讲经中的真理信息,渐渐形成一个真正属于基督的、充满生命供应的聚会。
 
    老弟兄年纪一天比一天大了,身体一天比一天衰落了,体力劳动渐觉力不从心。疏通管道、清洗厕所须不断爬梯上楼,气力不继,心脏出现异常,支持不住。老弟兄只得辞工,住到小女儿家去。女儿非常宝贝自己老父,赶紧腾出狭窄的小房间,给父亲预备舒适的床榻。她告诉父亲∶“我有吃的,您就有吃的;我有穿的,您就有穿的。您不必做任何事情,看看家就行了。”反求父亲答应一个微不足道的条件∶不要再外出探望弟兄姊妹,不要再参加各种家庭聚会,不要┅┅重惹新祸。这个要求,在当时的形势下,无可厚非,一点也不过份。但蓝老弟兄不能停止聚会(来10:25);不能不去安慰忧伤的(林后1:4)、寻找失丧的(路19:10);不能不接待神的仆人和使女(来13:2)。在女儿家住了几天后,终于又叫我帮他搬了出来。
 
    搬出后,仍住入连小炉也摆不进的房子,显然太窄。碰巧又到省建筑机械厂去看看,见到工会主席和其他昔日伙伴,大家对他均极热情。知他想再回厂打工时,立即表示∶老师傅愿什么时候来,就可以什么时候来;愿干多久,就可以干多久。因为蓝老弟兄实在是全厂不怕脏、不怕累、厚道、踏实、勤恳,深得众人喜爱的工人。老弟兄又让我帮他重新搬回工人宿舍;老弟兄又可常常外出探望兄姊们了。
 
    老弟兄每领工资,先开支的总是公共汽车月票;偶然也有例外不买的,这就要临时在车上现购。遇到仅两三站路的,人们依习惯坐车,他却坚持步行。他解释说∶“走路可以锻炼身体,又可节省每票八分钱的车资。”有回坐车人太多,乘务员不能过来售票,他也无法过去买票,一直到站下车也未买到。回家后内心不平安,他祷告求神让他得机会把亏欠补偿。过不久,又一次乘上该路车,便急忙向售票员要买两张车票。售票员不解地问,一人为何要买两张车票?经一再追问,他才无奈地说出前次未来得及买票的经过。售票员听后高喊说∶“大家听啊!现今的人,能逃票的就逃票;谁见过像这位老师傅,当时因故未买上票,几天后又想方设法来补票,大家来看啊!”神的名,又一次悄悄地在老弟兄身上得着该得的荣耀。
 
    又一次,老弟兄刚买数日的月票丢失了。这月票占他月薪的十分之一强,确实让他心痛;但他看准,事无巨细,无一不在神的旨意之中。所以他不因月票的丢掉而感到惋惜,反为月票的遗失发出赞美的声音。不久后,消息传来,得知若使用那张月票,必遭意想不到的大麻烦(具体情节因时隔太久,我已忘却了)。这使我们再一次看见,一位敬畏神的人,不论他在何处、何方,均蒙主越门保守(赛31:5)。
 
    有一次姨妈带着几个孩子来家做客,我的小女儿领他们过马路时,因不小心遭遇车祸,撞伤休克,在武汉陆军总医院抢救。那时我爱妻亦因病重住市三医院,不断出现险情,并在抢救。两家医院相距近十里之远,无法兼顾。蓝老弟兄就在陆军医院,代我照料年幼小女,让我专心陪护我的妻子,直到小女儿痊愈出院。
深秋了,老弟兄发觉我三个儿女穿得十分单薄,问我何因。我告之妻子去世前,已将孩子棉袄外套洗净,尚未来得及缝合。他就将衣服拿走,请一位姊妹很快缝好,解决了我的一大难处。
 
    爱妻去世后,我的父母越益老迈、憔悴、多病了。我需常回山东老家探望。而每趟回家,分心照料我家的都是蓝老弟兄。我的三个孩子与他特别亲近,喜欢他,敬重他,口口声声叫他蓝爷爷。同时,他教导我在囊中艰涩的情况下,怎样勤俭持家,不去买新上市的鲜菜,待菜多了,价贱了才买。他又以蓝师母为例,教我常做腌菜,节省开支。
 
    蓝老弟兄的生活是超负荷的。他必须劳苦工作,还要关顾儿女的家,并外出探望主内弟兄姊妹。虽然这样,他在我回家探亲时间,仍不失时机地将福音种子播撒在我三个儿女身上。我的儿子年稍长,较懂事,蓝爷爷与他谈心的时间也最长。那时还买不到圣经,蓝爷爷千方百计争取到一本中英对照的《约翰福音》(书外署名《活水》)送他,勉励他一生一世紧随主的脚步,直到生命的终点。
 
    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中国门户逐渐开放,归国探亲、旅游的基督徒侨胞多了,带入的圣经也多了。南方的信徒,就把收集到的圣经,累积、装箱辗转地、迂回地、艰难地利用各种途径,供应北方圣徒与传道人的迫切需求。武汉是南来北往的通衢大道,水路、公路、铁路四通八达,运送圣经和属灵书借自然由此经过。蓝老弟兄竭力为之奔波,付上他的一份艰辛。我也利用在铁路部门工作的方便,亲自配合他托运过整箱圣经。我明白,这事万一被公安局机关查获,后果不堪设想。但想到蓝老弟兄劳改多年,仍置生死于度外,相形之下,我犹觉愧对爱我的主。
 
    “文革”过后,大陆各地刮起一阵“平反风”,一时间,要求平反,申请复审,提出申诉的人比比皆是,无以计数。蓝老弟兄是位虔诚的基督徒,平生光明磊落,一身正气;根本未曾犯过任何国法政纪。多年的苦难,只是为了救主耶稣的名。因此,子女们迫切希望他也能如别人一样,向有关部门提出申诉,恳求平反,使他们一雪几十年无端而受的迫害和屈辱。
 
    蓝老弟兄不以为然,他认定为主受苦,是基督徒荣耀的历程,是历世历代圣徒从不规避的。虽儿女们再三苦求、反覆催逼,仍不送口,绝不说一句不合圣经真理的话,去向世人或地上政权讨取好处。孩子们虽都深爱自己善良的父亲,但对他这不妥协的态度,却非常恼火,完全无法理解他的倔强。蓝老弟兄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忘主借保罗所说的话∶“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哥林多前书13:7),“不要自己申冤,宁可让步,听凭主怒”(罗马书12:19)。在里煎外逼、度日如年的日子里,老弟兄没有丝毫怨艾、忧苦、愤懑之意;依然笑容可掬,喜乐充盈。他坚持跟随主的脚踪,“他被骂不还口,受害不说威吓的话;只将自己交托那按公义审判人的主”(彼得前书2:23),至死都未曾要求过“平反”。
 
    纵然这样,老弟兄仍觉亏欠子女很多,常为他们因自己的问题所受的株连和不幸深怀歉疚。除违背圣经教训的事不肯让步外,总想尽力去弥补它。诸如孩子家中打扫卫生、买猪排骨、开学生家长会,以至为孩子提供写论文、作学术报告需用的资料、挂图、幻灯片等,他都不厌其烦的去市场、学校、图书馆为他们奔走,来满足他们的大小需要。儿女们也体贴父亲肉身的欠缺,由长子牵头,每个子女按自己的力量,每月拿出一定数额的金钱,作父亲补养身体和生活上的需要。蓝弟兄坚决不肯收下,屡送屡退。那时,他还能干活,还有工资收入。他告诉儿女们,自己收入足够而且有余,他还想帮补他们呢!只因金额太少,拿不出手。他欠孩子的太多,再不能向他们索取了。
 
    直到有一天,他读以弗所书6:3说,“要孝敬父母,使你得福在世长寿;这是第一条带应许的诫命”时,才恍然大悟。对我说,这一节经文太宝贝了,我不知读过多少遍,讲道时也不知讲过多少回;总是不能领悟其中真谛。我不肯收孩子们的钱,原来不是疼爱他们的正确途径,乃是夺去儿女福分,害他们得不着神应许之福啊!从今往后,无论他们拿多少钱,给多少物,我都要。用不完的,我可以转送主内同工、肢体;儿女之间,收入也不平衡,我亦可以拿多余的,去补不足够的,岂不是好。自此,他不再拒绝儿女们的赡养。
 
    老弟兄因儿女们长期在无神论的教育下生活和工作,跟神距离遥远而心焦。出狱后,不断为他们祷告,向他们传福音。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收效甚微。他也曾带我往小女儿家,把我介绍给他的女婿小王,要我常去探望,直到把他领入主爱之中。事后,我虽去过数次,终因路途太远,我的灵性装备不足,对人灵魂的关心相对冷淡,没有完成他的托付,是我对老弟兄的亏欠。我只有继续在祷告中记念他。确信神必会从别的渠道,以祂自己的方法,令蓝老弟兄全家都蒙主恩。
 
    与老弟兄的长期接触中发现,他有一种异乎常人的紧迫感。好像他每日都在准备迎接主的再临。唯恐见主面的时候,自己还没有预备整齐,该办的事还没有办妥。于是,能在今日做好的事,他决不肯留在明日完成。他常说∶“或许没有‘明天’了。”好似主明天就要来的样子,又似以色列民出埃及前夜,收拾停当所有家什,包好抟面盆;“腰间束带,脚上穿鞋,手中拿杖”(出埃及记12:11)的紧急。随时随地待命,听候主的号令,回天家去。因此,他的行李,简而又简,衣衫裤褂,日常用品,少而又少。生活费用,也是省而又省的。他省下每一分能省的钱,去资助需要资助的肢体;以至不少得到他供应的弟兄姊妹,觉得自己比蓝老弟兄还富足。
 
    蓝老弟兄衰老了,动作缓慢了,思维迟钝了,心脏病发作频繁了。初时,每次心脏发病,躺下休息一会儿就复原了。渐渐地,由几分钟到十几分钟,又到二十分钟、三十分钟,发作时间越来越长,间歇时间越来越密。他知道离世归主的日子近了。至此,他每回祷告,都增添一个新内容,求主在释放他回天家时,缩短时间和路程,免使儿女受苦,免使肢体受累。神真是听祷告的神,完全满足了他的愿望。
 
    那天晚间,他正写信给老家江苏泰州的一位远亲,向他传主福音。信未写完,觉得心脏很不舒服,就躺下休息。往日休息片刻就好,这次不仅未好,反而益形沉重。他呼叫隔墙的青年人去通知市三医院正在值夜的长子蓝以撒速来。蓝老弟兄平日广受左邻右舍的赞誉,那青年就跑着去通知了。可惜夜里超过十点,一处通往近路的门已经关闭,本只需十数分钟的路程,足足跑了半小时方到。蓝以撒十分奇怪,从未听说老父有心脏病(老弟兄不愿孩子心中挂虑,从未提及),怎会忽地犯起严重的心脏病呢?想想也许情形不妙,急急带上药,到病房找好床位,又请几个人帮助抬担架赶来。当他们赶到时,蓝老弟兄已经不再言语。至凌晨二、三点钟,老弟兄就被主接去了,前后仅几小时而已。既未连累家人,打扰肢体,自己也免受许多苦处,感谢主,听了他充满信心的祷告。
 
    蓝老弟兄生前为主而活,为传福音而活;临终前最后一个声音,仍是为主、为传福音而发的。中国今日之所以有数千万,近亿的人接受耶稣基督作救主,远超1949年之前百倍以上,不因别的,只因有着数不清像蓝老弟兄这样坚贞的基督徒、传道人,默默地为福音真道,把自己献作活祭,燃尽成灰所结的硕果。
 
    蓝老弟兄遗体两旁挂着一幅挽联∶“美好的仗我已经打过了”,“所信的道我已经守住了”(提摩太后书4:7)。真是再贴切不过的评语了。回顾几十年的岁月,多少称作基督徒的人,在火一般的试炼之前低下了头,吓呆了,打败了,逃跑了,投降了。而蓝志一弟兄靠主站住了,站稳了,得胜了。
 
    当主说,“好,你这又良善又忠心的仆人┅┅可以进来享受你主人的快乐”(马太福音25:21)时,我敢说,蓝志一弟兄必是其中的一位。
 
 
 
郑 洪 何其微 中国大陆传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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