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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印圣经历险记
——一位中国信徒的信
2015/5/28 14:50:14
读者:4052
■林圣源
生命季刊 总第5期 1998年3月
 

 

舅公要我把近年来的经历记录下来。这也是我的愿望。不过,我想至少要从五十年代写起。

 

五十年代,我是犹大;七十年代,我是基督的门徒。中间隔着翻天覆地的变化。巴不得有一天,能有自由将我的经历公诸大众,让人们都晓得,即使是犹大,神仍为他留下悔改的机会。主耶稣所流的宝血,只要犹大愿意,照样能洗净他一切的罪。我的罪不比犹大轻,然而我接受了犹大不肯接受的耶稣作救主,这就是我被神称为义的缘由。我切望所有曾与我一样有过卖主卖友行为的朋友,莫走犹大选择的绝路,也同我一起屈膝归向耶稣,一同背起十字架来跟从他。

 

我记得外祖父的墓碑上的题词是,“他是耶稣最忠心的见证人”。人世间再找不到比这更高的评价了。我也是耶稣基督的见证人。既是耶稣基督的见证人,不是自己的见证人,写出来或会被人笑骂,或被囚於班房,苦度馀生,就不是我应当考虑的问题了。

 

我生命的前半,你已知道梗概,暂不重述。你想了解的後半,先约略奉告,待有机会,再从孩提细细地写,请你斧正;或许竟可整理成书,交付出版。只要有一个罪人因这见证而得救,一名浪子因此而回头,一位弟兄因此而兴起,我愿足矣。求耶稣基督的血洁净我写给你的每一个字。阿们。

 

先从“文化大革命”谈起。

 

“文革”以焚书、抄家、游斗为先导。基督徒家中的圣经和属灵书籍不肯“主动”烧毁或交出的,几乎都要被“红卫兵”抄走。母亲属於不愿烧毁又不想交的“顽固份子”,她用塑料布将圣经、圣诗等扎成一捆,叫我帮着挖坑,埋进屋後石榴树下。

 

当时尚未归主的我,经不起没完没了的搜查,大小会议的恫吓,眼见城里挖地三尺,乡间拆墙撬墓,便心惊肉跳,於是连催带求地逼着母亲把埋好的圣经挖出来烧了。每逢谈及这事,母亲总会露出难以言喻的痛楚,因为“红卫兵”两次抄家,虽有挖地,却未曾触及番石榴树下埋过圣经的土堆。

 

有一位老姊妹,在很伤心地烧完所存的圣书後,用火钳拨弄,翻看炉灰,免得为未燃尽的碎屑,惹出新的是非。想不到有一本薄书,名叫《安慰之言》,仅焦了一边,内容却完好无损。全书32 页,每页印有一节经文,供人们从月首到月终,每日读一节。页首另有一节,记得是,主耶稣说:“我留下平安给你们,我将我的平安赐给你们……”(约翰福音14 :27 )老姊妹实在不忍再烧,冒着游街,带高帽,遭殴打的危险,把书藏了下来。

 

“文革”後期,身心备受摧残的基督徒,陆续从地上站起来,又饥又渴的心灵,催逼他们去寻找属灵的粮食。记得当时,人们得一段经文,便记下,便背熟,便转抄。我曾把去世的姨婆遗下的一本新旧约全书拆开,订成三十六本,借出去後,说什麽都讨不回来。人家只肯反借给我,不肯归还给我。至今,我尚存有别人一套从创世记到启示录的手抄圣经,足见当日基督徒追求属灵需要的迫切。

 

这本从火中抽出的《安慰之言》,在特定的历史条件下,一下子变成一盏照在黑暗里的明灯。短短的32 节经文,给无数失望的信徒,带来安慰;给无数破碎的心灵,抹上膏油。在未得机会阅读全本圣经的环境里,一句神的话语,常可发生意想不到的效果。有几位弟兄姊妹,存着一颗爱主的心,不辞劳苦,自发的昼夜抄写,分送各地信徒。你所熟知的邵老姊妹,虽身患多种疾病,仍坚持参加这一工作。她後来一直是我们的合作者,帮助保存、转送油印的属灵书藉,直至辞世。我们有幸得过几本,但对那麽多饥渴慕义的人来说,毕竟是杯水车薪。

 

神在我们心中动了摆上自己的意念,因他成就在我们身上的恩典实在太大,以至我们找不到推辞他呼召的理由。为让更多的信徒获得属灵供应,经过相当时间的迫切祷告,在没什麽物质准备的情况下,买来一块钢版、一筒腊纸、一罐油墨、一支誊写笔、一根橡皮刷,抱着仅做一次的打算,在刚分配给我居住的那间二米略高,八平方米大小的楼阁上,开始了油印的事奉。时间约在一九七四年。

 

说起那八平方米的小楼阁,真是神预备的特别工场。自七零年父母被强行遣送上山下乡,房子被查封接管起,我已经四年无家可归了。不得已,只好借用岳父家的一张大床铺,作为我们一家四口的栖身之所。四口人又分开在三个地点就餐,苦况何须详述。现时分得一个小房间和一间小阁楼,虽小得可怜,但一家却得以团聚,连母亲也搬在一起,不必再回百里外那间“以炊烟粉刷墙壁,用鼠洞代替门窗”的屋子去过活,高兴的心,可以想像。

 

可是要在这种地方搞油印,真是太不合适了。阁楼的门,正对着干部宿舍的天井,背靠银行的营业大厅;左下方是上下班的通道,右边仅有的门户,偏与邻居的门窗相对,距离只有一公尺左右;顶上是前任人事股长的阳台,楼下是放钞票的库房。由於办公地潮湿,阁楼上除了我的一大一小两张床外,还堆叠着公家的八、九个装满凭证的中型木箱。这样,屋里实际能走动的面积,仅二平方米而已。若非把门、窗紧闭,二平方米内的一举一动,全躲不过邻舍和过路人的视线。

 

然而,神就选择了这不可思议的场所,作他施展大能的地方。成百上千的属灵书藉(如《荒漠甘泉》等)和圣诗在此刻写、校对、油印、裁切、装订、发送。後来,竟印出或许是“文革”中,我国大陆第一版、甚至是唯一的一版《新约全书》。

 

神巧妙地预备一个类似於“玻璃橱”的工场,让我们在众目睽睽之下办事,饱尝诗篇23 篇第5 节所说的“在我敌人面前,你为我摆设筵席” 的滋味。这摆在黑洞洞枪口下的筵席,时至今日,犹觉其味无穷。

 

私人油印属灵刊物,在大陆上从来都是“不合法”的。一位我所敬重的弟兄就曾为油印的事被捕,刑讯人员把他按到地面,踩着一根粗竹竿,在他大小腿上来回滚动,以示“教育”。到了“文革”中,这更是一椿不可饶恕的大罪。轻判者下监,重判可以处决。我们是怀着近乎发颤的心情开始这一事奉的。我曾反覆求神,免了给我们的这一托付。希望有“去他施的船只”可以避开神的差派。真是一边工作,一边辞职;一边辞职,一边工作。心中争战,未稍停息。

 

首批印出的五十本《安慰之言》,虽然又粗糙又模糊,但是因算是配得为主所用,心里满了蜜一样的甘甜。

 

如何分发呢?为要不留痕迹,想过不少的法子。诸如,把印刷品装进信封,叫念小学的儿子写封面,由我瞧着没人的当儿,塞进信徒的门缝等等。看来是万无一失的,可是因我们存的是不信的恶心,一开始就失败了。我那不懂事的孩子,虽经反复嘱咐,仍当着议论的人,争说那封面是他亲手写的。一句话把我吓得发昏,再不敢依赖自己的智慧了。

 

我们一方面相信神托付我们做油印的事工,一方面怀疑神保守我们的能力,这种矛盾的内心活动,长期贯穿在我们的事奉上,使我们做出许多蠢事。老实说,若不是神再三把我们置之“死”地,不断拆除我们为自己设计的“避风港”,今天我们还不知怎样夸说自己的聪明卓见,并偷窃神的荣耀呢!

 

油印成功,证明了神的祝福。我们凭着圣灵的引导,继续奔跑前面的路程。这条路布满荆棘和陷阱,我们着实不愿意走。但主耶稣带钉痕的手紧贴着我们,成为激励我们向前的动力。印过《安慰之言》,循序渐进,又印短篇讲道、圣经课本、各类圣诗和《荒漠甘泉》及其他属灵著作,尤以各类圣诗和《荒漠甘泉》,需要量最大,一连翻印过好几次。

 

我们十分清楚,整个油印过程,是神亲自工作的过程。我们仅是他千万器皿中的一个,他把圣工放我们肩上,是对我们的抬举。要是我们不肯为他所用,他立时可以起用其他的器皿,绝不至因我们不愿顺从,达不成他自己的旨意。但我们却必因不顺从,得不着主为我们预备的奖赏。

 

数量越印越多,由几十到几百。地点也越送越远,自本市到外地,从南方到北方。所到之处,弟兄姊妹如鱼得水,感恩赞美,溢於言表。然而,出事的可能性,随著数量和地点的增多,也越来越大。

 

果然,不久後公安机关发觉有人印刷属灵刊物,多方面的侦查开始了。一位老弟兄突然被市公安局政保股长叫去,进行一番恐赫後,要他交出《荒漠甘泉》和另一本小册子的油印本。教会迫切为此祷告,求神恩待。後来公安虽然再三威胁,但终因拿不到任何证据,只好不了了之。

 

然而,接下来还是不断有大大小小的事情发生:送书的老姊妹把手提袋遗在市场上;存放属灵书藉的保险柜(我冒险把印好未发的书藏入银行库房和保险柜)的钥匙丢失,保险柜撬开;托运到某某市的整箱书藉,因大雨冲掉行李标志,而被要求打开检查;一位弟兄的家被抄,搜出油印的约翰福音;运书往某某地区的姊妹,半途汽车被截;某某一处家庭聚会遭民兵包围,拿去十多本圣经单行本,房东被关押一百多天……

 

每次出事,都足以把人投入牢狱。可是每次出事,神都用人的脑子无法理解的方法,把我们领过去了。

 

急难中,我们呼求全能的主,他就伸手搭救我们。我们常觉犹如彼得行走海面,四周漆黑,风高浪急,脚踏之处,软绵绵踩不着地。我们心惊胆颤,拼命高呼“ 主阿,救我!”的时候,才发现主的手正紧紧的扶住我们。神从未担保我们不遭遇患难,却在患难中亲自与我们同行。每次经过水火,都把我们带到宽阔之地。就像是在信心的根基上,再浇上一层钢筋混凝土。试炼临到我们,似乎总是由小到大,从轻到重,先易後难。顺着阶梯、次序,形成一个信心的操练过程。神不时藉着人的疏忽,环境的变幻,措手不及的暗箭,叫我们经历力不能胜的患难,同时赐给我们够用的恩典。不少人以为神迹奇事是抽象的、难得的,甚或以为古时有、现时无,圣经中有、生活中无。我们若不是在患难中亲身经历各样神迹奇事,绝不会不同意他们的看法。

 

前头说过,我们做工的小阁楼,可走动的面积仅两平方米大小。打开木箱,箱盖的一端搭在床沿上,就算是做工的场所了。拿来钢板誊刻,铺上玻璃,外加两个铁夹就是“油印机”了。两张床是分页、裁切、装订、堆放的地方,既原始,又简陋,却充满了喜乐。

 

一个下雨的早晨,一位与我曾短期共事过的公安人员,未经我的同意,突然爬上十一级的竹梯,上了阁楼,并扭开电灯。当时的情景不用详述。尽管天气严寒,一刹那间,我从头到脚,冷汗直冒,全身湿透,连默祷都来不及,只记得心中发出一声无力的求救:“主阿……”,别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才印好的几百套《荒漠甘泉》,一部份铺在床上,用草席半遮着;一部份参叠在床下,一部份放在木箱里,箱盖甚至还没有关好……又加上油墨、纸张、腊纸等一应俱全。这位警察约莫坐了半个小时,似乎觉得有点异样,眼睛东张西望,鼻子闻了又闻。我已经记不清度过这段险境的细节,只知道神确实遮住他的眼睛,堵住他的鼻孔,使他的脑子不听使唤,让这件事成为我们信心道路上的又一见证。

 

油印圣经在我们的事奉上,是难度最高的一件。别的书可以自刻、自校、自印,圣经是神的话语,不敢写错,不敢掉字;但事後检查仍有几处错别字。字数多,又不便多人帮忙;需用大量新闻纸,当时市面没有销售,只在国家控制的报社和印刷场才能买到。怎麽办呢?我们只会祷告,只知道耶和华以勒。他既管理万有,就不会有难成的事。事情果真如此,常常是需要什麽的时候,才有什麽,不多不少,不迟不早。多了、早了,没处放,少了、迟了,不敷用。曾有几次,当印完一套书後,腊纸也用到了最後一张,图书钉一颗不多,纸只剩下几张,油墨只剩下半调羹。真是凑巧到令人难以置信的地步。

 

要印圣经,但自己却连一本圣经都没有。所以我们就不按着经卷的先後来印,乃是借一卷,刻印一卷,分发一卷。记得第一批印的是约翰福音,第二批是路加福音和罗马书,第三批是马太、马可二福音,尔後是使徒行传和部份使徒书信,再後是希伯来书、保罗的其他书信,最後是启示录。从开刻至全书印就,约分六、七批,装订成数千册,历时近二年。

 

当《新约全书》接近全部印完的时候,又一次措手不及的突发事件,使我们有了保罗在去意大利的船上一样的感觉:“得救的指望就都绝了。”(27 :20 )

 

一位运送属灵书藉去某某山区的姊妹,在火车上的突击搜查中被捕了。在狱里的一百多天,姊妹任凭怎样追逼,也不肯把书的来历说出来。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她死死咬定是自刻、自印的。但从她的家抄不出油印工具,笔迹更不相同。公安人员不信她的口供,再三相逼,她又推说她的姨母转给她的。她姨母的家,即日被抄。当然,仍旧得不到任何线索。但当这位七、八十岁,无儿无女,识字少,又穷又苦的老姊妹,弄清是要她承担发送属灵书藉的“罪名”时,立即欣然前往投案。她向公安人员表示,乐意进监狱代替被捕的姊妹坐牢。她对怒气冲冲的审讯人员说,要是自己被整死,不要火葬,拿个大缸装去掩埋就行了。弄得他们啼笑皆非。这位老姊妹的爱心,至今仍像一面镜子,不断照出我那想方设法逃避为主受苦的恶念。

 

公安部门在发现属灵刊物出自本地後,就以为破案在即,马上紧追不舍,双管齐下。我们这边礼拜堂那位说“是人创造上帝,不是上帝创造人”的牧师,三自会那位至今仍不肯相信天地间有一位真神的主席,以及受公安局政保股直接指挥、专门监视信徒行动的一位三自会负责人,一时都成了侦查属灵书藉来源的最理想工具。同时,全市各印刷厂、文具商店和存有新闻纸的仓库,都进行“排队”清查。有关人员先後被监视,暗中受审查。为破获这椿“大案”、“要案”,公安局真可谓不遗馀力了。

 

另一方面,当弟兄姊妹听到出事的消息,各地家庭聚会纷纷自然形成各种不同类型的祷告小组,昼夜不停向神呼求,用祷告在撒旦与我们之间筑起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铁壁铜墙。一场严重的两军对垒出现了:一边是手握枪枝、镣铐,执掌生杀大权的专政机关和他们的仆役;一边是手无寸铁,然却非经造天地之主的许可,连一根头发也不至失落的基督徒们。谁胜谁负是清楚的。时至今日,我们还能逍遥“法”外,从这里给你写信,就是最好的答案。因为“到如今,耶和华都帮助我们”(撒母耳记上7 12 )

 

当时我们的处境十分危急。好心的弟兄姊妹们奔走相告,本来不认识我的人,也认识了;本来不知道油印书藉从哪里来的人,少说也有几十人知道我们在搞油印工作。少数人甚至传说我已被捕,於是有人情不自禁痛哭起来。有人跑到工作单位来看我。走不动的老弟兄差派小孙儿来问我是否平安。这样做大大增加我出事的危险性,但也因此更看见神保守的能力。

 

大批圣经正在油印中,无法分发,更谈不上疏散,怎麽办呢?人的方法用尽的时候,剩下的唯一就是仰望那为我们信心创始成终的耶稣。公安局的网越拉越紧,调查范围越缩越小,差不多快落到我头上。是继续,是停止,必须立时抉择。面对绝境,反倒使人冷静下来。既然事情做一半,欲罢不能,且连收藏的地点都没有,岂不是更应加速做下去吗?我们把自己交托给神,不停不避,反而彻夜加班,完成一批立即送出一批。我们深知,若印一千本须处死刑,一百本也活不成。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在死前为主多作一点工,或许因着多印一本圣经,就多得一个蒙救恩的,多使一位饥渴的人得饱足。我的生命本是主耶稣所救,为他舍命,不敢犹豫,也不敢拒绝。

 

今天回忆往事,甚是轻松,当日却有说不出的紧张。每夜上床,我几乎都问:“主啊!今晚是睡在自家床上的最後一次吗?”深夜,摩托车声音由远至近,像是停在宿舍门外时,我又问:“主啊!进监牢的时刻就是现在吗?”上班时间,偶然被政工干部传唤,我就再问:“主啊!有没有公安人员带手铐来?”明知那位使所多玛合城的人摸来摸去,总寻不着罗得家房门的神,上古时代活着,现今活着,且活到永永远远,但不信的恶心,在这时候常占上风。

 

神藉着公安局的追捕,推动我们日夜兼程的印完圣经最後一卷,且送出去了。由於新闻纸被特别控制,出售和管理纸张的人受监视,油印工作就此停止。後来虽然继续出版过不少属灵书藉,已是在别处,由别的弟兄姊妹去做了。

 

主的恩,主的爱,我想说,找不到能表达的言语;想写,找不着切合的文字;想用心领会,却测不出它的长阔高深;只觉得自己是沐浴在主爱的海洋中。

 

 

 

林圣源  现居中国大陆,传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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