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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啊,对你的意念,我说:“是!”(续)
2016/8/3 16:36:27
读者:3899
■张乐晨 周信
生命季刊 总第6期 1998年6月

 

 

死啊,你得胜的权势在哪里?死啊,你的毒钩在哪里?——哥林多前书15:55

 

编者按:本刊总第五期发表了报导路德的见证文章后,读者纷纷来电、来信分享他们在这个见证中所学到的功课、所受到的激励。路德出生于一个充满苦难但同时又充满神的恩典的基督徒家庭;这个圣徒家族史中,记载着许多可歌可泣的美好见证。本文为上期同名文章之续集,是路德的姨母乐晨姊妹的遗稿及周信弟兄的文章。

 

 

张乐晨见证(一九九七年三月)

 

去年六月底我因咳嗽痰里有血去就诊,检查后发现患了肺癌,并且扩散到淋巴,经过手术治疗后,一直在休养和复健中。两周前因腿疼,我再到医院检查,发现另有癌细胞透过血液转移到骨头。今天我想和弟兄姊妹分享一些我的感受。

 

我出生于一个基督徒家庭,父亲张愚之是一位传道人,母亲也非常爱主。自幼我便知道有天堂和地狱,又有一位主耶稣为我们的罪钉死在十字架上;并且我也熟背约翰福音三章十六节。那时,我因为怕下地狱,所以大人若问我:“你信不信主耶稣?”我立即回答:“信。”我也常常长跪祷告(虽然多半时候会打盹的),求主耶稣帮我不致下地狱。

 

我的整个青少年时期是在没有爸爸的情况下度过的。一九五六年(那年我十二岁)一月二十九日,父亲和他的同工们因信仰(不参加三自)而被捕。两天后,新闻日报头版头条的大标题刊登着:“政府破获了隐藏在基督教内部的反革命集团:首犯倪柝声(已经在押)骨干分子李渊如,汪佩真,张愚之,蓝志一”。门庭若市的我家,一下子冷清了。爸爸在生活中消失了,也不常看到妈妈,她除了上班外,还要被审查。儿童聚会没有了,赞美诗声听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控诉会”、“展览会”和同学们的歧视、嘲笑。我不再谈论主的事,并且无神论思想使我的信仰产生摇动;我既不敢承认主,也不敢否认主,但有一句话常在我心里回响:“你若不认我,我也必不认你。”所以当有人问我:“你是不是基督徒”时,我总是极其含混地说“是”。我常常求主不要让人来问我这个问题,因为我心里实在没有把握。

 

大约七年之后(一九六二年),父亲保外就医,从监狱里出来,我与父亲重逢。当时我因出身成份不好,没有任何出路,只好上山下乡,那真是苦不堪言。后来因病返家,心情十分苦闷,就常发怨言。但这段时期,我与父亲有很多的机会相处。那时父亲住在浙江的一个乡间,偶而他也会回上海来看我们。我常常观察我的父母,他们十分怀念以往掰饼聚会的情形,谈起主耶稣如何被钉十字架便要流泪。然而我却无动于衷,并且和父亲争辩,说:“你从小教我不要撒谎、不要贪心,我人太好了,主实在不应该让我下地狱!”有一天傍晚我陪父亲在河边散步,他说:“有时我看着你们几个孩子就要流泪,因为世界不要你们,神,你们也没有得着。”这句话勾起我满腹的怨气,我说:“你张开眼睛看看这世界有多好。”我向他述说世界的种种好处。他说,人生是非常虚空的,一切都要过去。然而我却顶撞他说:“你总是说虚空、虚空,人就是要死,但活着的时候,总要活得充实一些吧。”并说:“我所遭遇的一切,如果说没有神,那么只是我的命苦,我也不怪父亲,不怪任何人;但是既然有一位神,是他让我遭遇这所有的事,那么他怎么不来问问我,我到底愿不愿意把自己给他,同意不同意接受这样的命运?今天如果神来问我的话,我会很干脆告诉他:我不愿意!”那天我还说了许多别的话,也不给父亲插嘴的机会。最后,他问我:你说完了吗?然后他非常温和、宽容地说:“你因为不认识神,所以讲得出这许多抱怨的话;你若是认识他,这些话你是说不出口的。你要求主开你的眼睛,赐你智慧和启示的灵,使你真的认识他。”

 

那天落日的余晖十分美丽,他的眼睛遥遥地望着远方,为我祈祷。父亲的信心无疑对我产生很大的影响。从那天起,我开始重新思索我的信仰。我想:神可能是全能和公义的,只是我还没有认识他。我向神祷告:主啊,求你开我的眼睛,使我能认识你。后来,神让我看见自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罪人,我求他救我。在祷告中,我听到他对我说:“我来本是要救罪人。”从此我知道他是我真正的救主,他拯救了我,并且把平安和喜乐赐给我。

 

父亲一生跟从主的道路上没有阳光,没有鲜花,而是撒满了血和泪,也充满了美好的见证。我和他总共相处不到二十年的时间(包括我的婴儿时期)。但他犹如散发着天上馨香之气的没药,珍藏在我的心中。他一生许多美好的见证,也一直激励着我:父亲是个多病、生性怯懦、重感情的人,第一次入狱后七年的监狱生活对他来说无疑像火炼一般。记得父亲告诉我说:有一个寒冷的深夜,他被审讯后不久,刚刚睡着又被提审。一连反复三次,他冷得发抖,带着镣铐走在昏暗的监狱走廊里,心中感到惊恐。回牢后,想想死掉算了。忽然觉得有一个声音在他耳边说:你们所遇见的试探,无非是人所能受的。神是信实的,必不叫你们受试探过于所能受的。在受试探的时候,总要给你们开一条出路,叫你们能忍受得住。他还告诉我说:“又有一次,晚上提审员拍着桌子对我很凶,当时我心中害怕,忽然看到一位白衣使者站在我身边,顿时,我心中充满了喜乐,禁不住要笑,不知怎的胆怯的心一下子就消失了。”

 

父亲在青海劳改工厂劳改时,有一次他蹲在墙角晒太阳,眼前的沙滩上,夕阳快要西下。他面临着的是饥饿、孤单、劳役、逼迫……想到老母、爱妻,四个未成年的孩子,他心灰意冷,他想放弃,他想不再作传道人了,只作一个普普通通的信徒算了。突然,有一个声音说:“你若退后,我心里就不喜欢你。”(希伯来书1038)父亲的心深受感动,他流泪认罪,对神说,他不会作一个后退的人,他要紧紧跟随主直到路终。

 

一九六二年在浙江乡下,我常常读到他的一本用了几十年的皮面圣经。他在上面写了许多字。我印象最深的几句话是:“什么都不怕,只怕得罪神”,“总要相信神,被杀仍要相信。”人总是不愿意面对死亡的问题。但一旦这事发生在你最亲爱的人身上时,你就不得不面对它。廿七年前,政府认为父亲不肯放弃信仰,继续传福音,不服改造,再次将他逮捕,且判了死刑。父亲判死刑的主要“罪行”是“编写反动教刊,在反动教徒中疯狂地进行反革命宣传”。他写的东西我都看过,那并不是什么“教刊”,是他出狱后看到教会荒凉,弟兄姊妹冷淡的情况,心中很难过,就写了两篇心得。一篇是写马利亚如何爱主,而当代人却以电影院代替聚会,以小说代替圣经,以听音乐代替唱诗;另一篇是讲到启示录中七个教会的光景。失去父亲使我内心十分痛苦,信心又一次摇动。母亲要我把心里所有的感觉都告诉主。于是我在神面前尽情地哭诉,祷告,祈求。后来,神用罗马书八章三十五至三十九节的话来安慰我:谁能使我们与基督的爱隔绝呢?难道是患难吗?是困苦吗?是逼迫吗?是饥饿吗?是赤身露体吗?是危险吗?是刀剑吗?如经上所记:“我们为你的缘故,终日被杀。人看我们如将宰的羊。”然而靠著爱我们的主,在这一切的事上已经得胜有馀了。因为我深信无论是死,是生,是天使,是掌权的,是有能的,是现在的事,是将来的事,是高处的,是低处的,是别的受造之物,都不能叫我们与神的爱隔绝。这爱是在我们的主基督耶稣里的。

 

面对死亡,神把出人意外的平安放在父亲和我们的心中。原来父亲在一九六六年时曾说,他常常手脚发麻,可能自己会因高血压死去,想到死不免有些害怕。然而,主后一九七零年四月二十五日那天,他如一头被宰杀之羊一样,顺服地、默默地走上了殉道之路。听说他在赴刑前的囚牢里时,非常安祥,就像站在讲台上一样,且不断地唱诗。我相信他那时在唱:“主耶稣我爱你,知道我属你”。父亲爱主,爱的力量使他轻看羞辱,镇定自若、心甘情愿地献上自己的生命。感谢主,他以这样奇妙的方式带领我们经过了死荫的幽谷。同时廿七年来,这平安一直没有离开我。

 

我深信我和父亲只是暂时分离,有一天我还要再见他。廿七年后的今天,我同样面对死亡的威胁。我问自己:怕不怕?似乎有点怕。因为数千年来,许多人朝向这条路上走去,却没有一人回来告诉我们那边是怎样的情形。但是另一面,我也不害怕,因为我已有了永生的把握(约翰福音3:16)。我对主充满了感激,我肉体的疼痛有麻药可减轻,但主耶稣在十字架上为我承受的是何等的痛苦!因着他肋旁流出的血和水,我得以安然进入天门,胜过了死亡的权势。

 

我到美国已有八年多,先生和女儿则七年多。我们来的时候年龄都已过四十,在休士顿也没有什么亲人,这些年来经过许多的艰难和困苦。虽然我曾多次想离开他,但是他并没有照我的本相来对待我;他听了我父母的祷告,和我自己断断续续的祷告,以慈绳爱索紧紧地拉住我,用许多方法管教我,为要把他自己赐给我,使我成为他的儿女。现在我虽身患癌症,也是主所许可的。弟兄姊妹们千万不要因此而对神产生疑虑,动摇信心。主的计划我们虽然不明白,但必有美意。我们仍要爱主,爱主是永远不会太过的。

 

不是我们爱神,而是神爱我们;我们亏欠神的爱,我们对他认识太少。父亲患难中的见证极有力地说明了神的恩典。记得我和父亲分别七年以后,首次见面是在金华火车站。他看见我,便说:“你很瘦,最近生活怎样?”“苦不堪言”可说是我当时的心境。我看着他,发现六、七年的监狱生活也使他改变了许多,人苍老多了,声音也变了;如今站在我眼前的分明是一位身穿黑衣的老人,我心中不由一阵酸楚,对父亲的挚爱和同情油然而生。然而,父亲和我谈话时,谈不到一半,眼里便充满泪水,几乎不能再语,哽咽地说:“我实在亏欠神的恩典!”我听了大吃一惊,心想:到底是神亏欠你,还是你亏欠神?是否监狱把你关糊涂了?

 

还有一次,我翻开圣经很直率地对父亲说:“神怎么这么不好?大卫已经吃了那么多苦,干嘛还要罚他,激动他去数点人数?”然而父亲却说,每次他读到这里便禁不住要掉下眼泪。他说:“大卫在三种苦难中,他都表示愿意落在神审判的手中,而不愿落在人的手中,因为他认识神有丰盛的怜悯和慈爱。”听父亲这样解释,我很惊奇:怎么同样一段圣经,我们的解释却如此不同?接着父亲又说不下去了,眼里充满泪水,好一会儿才又开口。他又一次说:“我实在亏欠神。”父亲曾两次这样讲,留给我的印象极深。

 

我们看到发生在我们或别人身上的事,常常会问为什么?为什么一个爱主的人会遭遇不幸?为什么有人为了传福音却失去性命?甚至他的儿女也受到迫害?为什么是我遭遇这些苦难?如果我们在这些问题上钻牛角尖,是永远不会找到满意的答案的。因为我们实在不能测度神的奥秘!“深哉,神丰富的智慧和知识。他的判断,何其难测!他的踪迹何其难寻!”(罗马书11:33)但对于我们所遭遇的事,有两点是可以确信的:第一、这些苦难会使我们更认识基督,更亲近基督;苦难使我们脱离罪和老我的捆绑,使我们灵里更洁净;第二、苦难叫我们认识到,在这个世界上,我们不过是客旅、是寄居的,我们永远的家在天上。基督徒的终点不是死亡,而是复活,这条路充满光明与荣耀,因为基督是我们荣耀的盼望。我们信主的人不是只在今生有盼望,因为基督已经复活了,所以我们的复活是有保证的。

 

自那次与父亲在河边散步之后,几十年风风雨雨已经过去了。几十年来,以弗所书一章十七节始终存记在我心里。我体会到从永远到永远,神有一个计划。人在世上的一生不过是永恒中的瞬间。他是全能的神,这是何等超越的思想!我并不悲观,生命气息都在乎他,我在地上还存多久,都在他手中。若我回天家,我也十分欢喜,在那边有主,有我父亲,还有许多亲爱的弟兄姊妹。但愿神赐给我们智慧和启示的灵,使我们真知道他!(以弗所书117)

 

 

周信见证(一九九八年三月三十一日,于乐晨安息礼拜)

 

乐晨在世五十四年,她短暂的一生是苦难的一生,也是充满神的恩典的一生。她小的时候,曾经有过幸福的童年;然而自四九年后,她便开始面临各种磨难。在当时的高压下,她曾经一度怀疑神的存在。六十、七十年代中,她曾有离开神的念头。然而,神以他超越的大爱紧紧拉住她,使她不致跌倒。那时,她的父亲和姐姐被抓进监狱,她和母亲也同时被隔离审查。在那种险恶的环境中,神还是以他的恩典覆庇着她。一九七零年,她的父亲为主殉道时,神也把平安放进她的心里。

 

我和乐晨在最黑暗的时代结婚。我们两家的父母亲在我们出生前就认识,那时两家人都同去一个教会。婚后,我们有一女儿,家庭生活十分和谐、幸福。

 

乐晨自幼聪明,但也多愁多虑。为了能自由地敬拜神,她于八九年来美国,我和女儿也于九零年到美。我们来美后,也经历了种种磨难。乐晨从语言学校读起,打工,读书,找工作,经历了海外留学生所遇到的各种难关。九四年底,她考上注册护士执照。后来她在一家医院找到工作,但只作了九个月后,便发现得了肺癌。

 

虽然我们经历的是一个又一个难关,但是,神的手一直在带领着我们,在患难中我们备感与神同在的甜蜜。乐晨动了手术之后,告诉我说,她现在是完全释放,她不再被工作和生活所捆绑,她将藉死亡得到生命;她说,她要把失去的时间补回来,今后的时间她要更加亲近神,更加服从神,更加荣耀神。此后,她在病床上,在电话中与青年姊妹查经,坚持聚会。

 

她单纯,诚实,朴实无华,“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她保持自己的真实本相。她总是谈自己的软弱,自己的忧虑,自己是如何的不行;而弟兄姊妹从她身上看到的却是神的怜悯,神的恩典,神的荣耀。从她身上,弟兄姊妹们看到,作一个圣徒并不是高不可攀的事,只要我们把自己完全交给神,他就会在我们身上作工。她爱人无偏见,不管是有文化的还是没文化的,她一律以爱心相待。病中,她总是感谢主,凡是去看望她的人,反而都很得安慰。她像一个患过难的孩子,经过了神的训练,安卧在母亲的怀里,再没有怀疑,再没有埋怨,只有安息,只盼望与主同在。临终前的几天,早上醒来她常常说:我怎么还留在地上呢,我以为自己已经到了天上了。

 

她最后一次清醒时,恰有我们教会的传道人魏弟兄看望她。魏弟兄问她:痛不痛?她答:不痛!魏弟兄又问她:平安不平安?她说:平安。魏弟兄又问她:有没有惧怕?她说:没有!最后,魏弟兄问她:还有没有什么话要说?她想了想,说,没有什么话要说了。然后,她就和大家一起开口祷告,她祈祷说,虽然今生不能再在世上服事主,她将在永恒中服事;她的祷告中充满了神的同在。乐晨于九八年三月二十九日走完了她在世上的路程,学完了神要她学的功课,平安归回天家。

 

回顾这两年来的遭遇,我只能存敬畏的心,不去问神为什么,只求神告诉我要学什么功课。“主虽以艰难给你当饼、以困苦给你当水,你的教师却不再隐藏、你眼必看见你的教师。”(以赛亚书3020)的确,在苦难中,我们经历了圣灵的同在。今天,虽然乐晨已经不在我和女儿身边,但深信将来我们全家会在天国团圆。也盼望神借着乐晨的生病和去世,使许多正在经历苦难且感到软弱的弟兄姊妹刚强起来,将荣耀归于主名。

 

(本文根据乐晨安息礼拜弟兄姊妹发言内容作了补充)

 

 

 

张乐晨  来自中国大陆,已于1998329日去世。周信来自中国大陆,现在美国南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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