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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后牧者的成长之路
——从被人成全到成全他人
2013/12/17 20:12:56
读者:2431
■李尽心

生命季刊 总第66期 2013年6月

 

初信之时

 

  我出生在80年代。听母亲说,本来是有妹妹的,但因为计划生育政策,她没能来到这个世上。好在我是儿子,家里上上下下没有比这更欢喜的,作为长子长孙,我最先为这个家族带来了希望,也承担了很多不必要的关注和惯养。所以我的自我意识非常强,参与竞争尤为积极,总希望出类拔萃。

 

  我的学生时代,整日梦想生活如戏剧故事,会有贵人相助。各种梦想交织在生命里,处处都要与人争高低。

 

  2006年,刚进教会时,我也是抱着这种心态,看看主能给自己什么好处,或许能开阔自己的眼界,能多结交一些高层次的友人,甚至能找到自己的另一半也说不定。

 

  在那时,我总是希望表现自己有多么进步、多么追求,来吸引牧者和姊妹们的注意,现在想起来,真是可笑。当然,这也是不少年轻弟兄姊妹成长的写照,我们初进入教会时都会有点伪善的心思,甚至对神没有兴趣,那些表面的虔诚都是给人看的。神是信实和慈爱的,他没有对我当头棒喝,而是一步一步地引导我,走向他的至圣之地,直到我被要求要脱掉鞋子(约书亚在战场上遇到神的使者时所行的)。

 

  2007年我受洗了。我还记得当时教会组织信徒在一个节日里受洗,但我心想,我哪能这么平庸地与大家一起受洗?于是挑了下一个周末,那个日子只有我一个人受洗。现在想起来当时的我心是太高傲了,以至于有一个姊妹来问我,为什么不在节日和大家一起受洗呢?我知道她话语中的意思,但我假装没有明白她的意思。并且由于是基督徒,兄弟姐妹的态度都还是很和善,神也没有和我计较。我记得那时候牧师给我一个人施洗,受洗后的一个月里,我觉得整个人的精气神焕然一新了,没有了罪恶感,我知道这绝对不是心理作用,是神在我的身上开始动他那奇妙纯全的善工了。

 

讲台的试探

 

  我们教会是典型的大学生团契,那时还比较幼小,人数也不多,年轻有学问的弟兄在里面是不可多得的财富。我没有“辜负”牧者对我的细心栽培,很快从厨房到了厅堂。因为我做得一手好菜,所以在教会是从服事饭食开始的,每次大家都不吝啬对我的夸奖,那种感觉对于一个爱表现的血气之躯就像染上毒瘾一样。我没有能力抗拒服事的成就感,所以就一步一步陷进去了,为了别人的认同,我开始“汗流满面”地服事。教会的牧者对我的服事非常欣赏,于是我就被提拔到了厅堂,开始主持聚会,然后一步一步开始了讲台事奉。

 

  如果当时让我知道讲台事奉有那么大的试探,我肯定不会接受这个荣耀的邀约。就是在这个讲台上,神让我看见自己的败坏,也让我经历自我的破碎。我之所以欣然接受,是因为在大学时,公众演说是我的梦想,我想成为一个出类拔萃的人,学校里任何课堂发言、演说、辩论的机会都不会从我眼皮底下溜过,在教会里有这样好的机会我自然也不会放过。

 

  2007年下半年,站在这个圣洁荣耀的讲台上,我把持不住那股骚动的劲。台下努力钻研圣经,经文上下文,各种释经资料,讲道视频,这一切可以说几乎都是为了满足头脑的需要,口才的需要。但是肉体就是这样,当这一股劲过去的时候,读经的味道就变得干瘪了,再也没有那种从早到晚都渴慕翻阅圣经的冲动了。老实说,那时候的我,太缺乏经历神的大能了,太注重通过语言知识来感动听众了。所以我不是一个合格的讲员。我还发现不只是我,很多追求头脑领悟的人,都会这样,他们在神的道中插入一些令人发笑的故事或者见证,妄图取悦会众,使他们在这种那种的方法中获取对神的信靠和信心。渐渐的,我暗暗地觉得这样有些不对,于是总和自己较力,有时候一场道下来,会众中没有笑声或者认同声,以扫的我便会若有所失。就这样,我在以扫和雅各的较量中逐渐认识到自己的伪善,我不是一个真正爱真理、爱羊群,宣扬神话语的传道人,因为我太在意会众的反应了!以扫曾经为了一碗红豆汤出卖长子的名分,中国西周时周幽王,为褒姒一笑,点燃了烽火台,这些类似的故事,都说明图一时之快,必要付出长久乃至生命的代价。

 

  我当时的这种心态显示出所谓的谦卑只是宗教人士的面具。教会、会众只不过是他们荣耀自己、证明自己能力的砝码。

 

内忧外患

 

  初上讲台时,牧者和会众都会对我的错误抱有很大的宽容心,但是到了2009年,情况发生了变化。有一天小组查经,敬拜时一首《何等恩典》照亮了我的黑暗,歌词好像就是对我写的,于是俯伏在地哭得不成样子。从那时候起,我就决意断绝台上台下不真实的属灵表演,不再做襁褓中的婴孩。对于那些照本宣科、例行公事的讲道,我已经忍耐到极限。我决定按照我的领受来讲道,听道的人分成了两派,一派是谦卑接受的,他们大多是有见识有服事的长者,因为他们确实从来没有听过有这样解释圣经又合乎真理的道;另一派是经院派,他们无法接受自己的教会有吃螃蟹的人,他们希望所有的论点论据都是有源可查,是哪位圣贤曾经记载过的,就像他们正在完成的博士论文一样。

 

  就这样,神的时候到了,我过去是希望别人来成全我,现在上帝说:“我要你去成全别人。”这下每一次的讲道不再是享受,讲完以后就是劈头盖脸的审问,我既难以理解又似乎很容易理解,因为传讲上帝话语的先知都要经历这样的事。有一天,我实在忍无可忍,就找到牧者,要求停掉我的讲台事奉,可是牧者更愿意看到我悔改,然后终止那些他们无法理喻的解经角度。既然他们不愿意我从讲台上下来,那我只能继续传讲我认为对的道了。

 

  这样下去,最终爆发了全面的对立。我的太太也受到波及,枕头风的级数在增加,我不想这样比喻管理层和牧者的帮助方式,但当时给我的感觉确实是这样。魔鬼看见亚当是听不进他的质疑,于是就去选择了比他软弱的女人下手,牧者和弟兄姊妹看见对我的攻势不管用,就用那根肋骨来刺激我的神经。纵使这样,我还是能忍耐下去,因为教会里还是有一部分有见识有服事的长者赏识我、支持我,当然他们并不知道我内心受的苦。在那段黑暗的日子里,我无心做十一奉献,无心传福音领人归主,无心预备讲章。在查经班里,我一开口就有人用心听我说话的纰漏,牧者甚至把我从神来的感动当成冥想对待。作为同工,我幷不希望战争全面爆发,我隐忍了,我认为风暴终将会过去的。可是,神似乎幷不是这样想的,他不希望我把盼望放在支持者身上,我最终在管理层的内外夹击下离开了教会。

 

路在何方?—抉择之际

 

  2010年,离开教会之际,便是神开启我生命中的破碎机之际。我在这个教会信主,在这个教会摆上自己,带了很多人来信靠神。在这个教会,受到很多人的追捧,也娶到了心仪的妻子。现在我要走了,就像亚伯拉罕出吾珥,我准备带走很多属于我的“产业”,我这么几年传的福音,培养的门徒,关怀的弟兄姊妹,可是这些人包括我的妻子,都不愿意陪我冒险,从教会来说,我失去了他们,我是一无所有的离开这个教会。

 

  从想要离开教会到萌生建立教会的想法,其实只有一个星期的时间,我突然有了很强烈的自我意识,要白手起家,大干一场,给那些怀疑自己的人看看,我的领受我的能力我的信心都比他们强。因为拿着过去的业绩,我想自己如果另立山头,也不失为办法。我当时真的就把母会看作是拉班,自己看成是雅各了。服事母会这么几年,也应该是我为自己建立伟业的时候了,现在回想起来,以这样的类比做为我们私立教会的理由是比较牵强的。

 

  只是上帝的智慧就在于他不急于阻拦人的计划。甚至在一段时间里,我以为上帝在成全我,便更加得意。上帝真是万分智慧,透过这两年植堂的经历,我更加认识人里面的私欲是如何地败坏自己,也败坏教会,败坏那些听他的人。

 

重新定义服事

 

  出了母会,我想我是绝对自由了,不用顾及分享的信息是不是经得起严格的审查;出了母会,我想我是绝对不会再为别人做事了。这些想法正是一个人要作王的表像,只是建立教会若是为了成全自己作王的心,就肯定会一败涂地。如今的家庭教会,遍地开花,又有多少真正是在成全他人中呢?我不是存着批判的心说这话的,服事上帝是一个满有意外的差事,因为透过服事纯净的上帝,我们也看到上帝眼中的自己,是多么地丑陋和自私。

 

  骄傲是人类的通病,但是对于谙熟经文的传道人来说,这样的问题却很容易被隐藏得更深。当初我被迫离开教会时,太太并不支持我,她知道我受的苦,但并不愿意和我冒险,我很受打击。但受伤的野兽不是乖乖听话,而是更加变本加厉、一意孤行,我的决定最终迫使她改变。但接下来的事奉证明没有她的支持,是新教会很大的破口。现在的弟兄姊妹和以前的弟兄姊妹没什么两样,他们的师母在顺服上做了一个负面的榜样。于是,我心中暗自决定像对待过去母会一样对待妻子,要做出一些成绩给他们看,表明在没有他们的帮助支持下,我仍然可以成功,我仍然是对的,他们的看法不是绝对的。

 

  老实说,在世上,这样的想法没有什么不对。自立更生、艰苦奋斗、不卑不亢仍然是美德,清教徒当初与国家教会决裂,不也是这样吗?可是历史是宏观笼统的,幷不足以细化成为我每天攻克己身的指导,上帝不会这么容许我们敷衍过去,在他看来,一点面酵就能使全团发起来,义是如此,不义更是如此。为了证明自己,2011年和2012年,我花了很多钱、很多时间、很多口水在无关神国度的事上,用人的心思来关心信徒肉体的需要。当然,在当时看来,这就是关乎教会的事。

 

  我知道,上帝对我的爱是无条件的,可人的本性催促我们必须做足那些愚蠢的事才能完全醒过来。举个实际的例子,教会进来一些新人开始讨好我,所以我“唯才是举”,重用他们,不管这些人生命如何,是不是初信,而他们不是真正的爱我,也根本不认识上帝,那时的我也想讨好上帝,但不是真正地爱上帝,也不懂得他要我专注在他身上的事是什么!

 

  我以为我懂如何去建立信徒的生命,所以他们一有需要我就全心去帮助,以至于专注在信徒身上的工作,最后都成为他们亲近神的障碍。那种专注实际是渴望回报的欲望在驱使,如果信徒不能“属灵”,就会有挫败感,如果信徒的要求教会不能满足,信徒又会远离教会;这种虚幻的关系真是把2013年前的我累得够呛。想一想,这和我以前在母会的光景有什么区别呢?我在教会里表现欲太强,太把自己当成人物,以为只要我一出马,就没有摆不平的事,这在新建的教会里换了一种形式继续存在,只有神能够纠正信徒的需要和欲望之间的鸿沟。

 

降服在主前

 

  镜子的功能就是毫无遮掩地反映它面前这个事物的本相。来到上帝面前的人都不会失望的,不管他们之前存着什么样的心。一个没有被洁净的领袖是无法承担复兴教会的伟业的。真正复兴的教会,你看不到人有什么大的能力和作为,就是有,那都不构成复兴绝对的要素,你只看到无数神大能的见证。你看看那些被神的大能托起的教会,上上下下都是这么喜乐,没有一个人愁眉苦脸,或者“汗流满面”。

 

  我感觉自己在没有被神充满的时候,有星期天综合症,它典型的症状就是:每周离周末越近,越担心紧张,特别到周六晚上最强烈,因为第二天就要聚会了,担心到底有多少人能够出席,自己的讲道能够改变他们吗?这种症状到周末礼拜结束后完全消失,甚至有时成为“喜乐”。被这种症状折磨近两年,我开始厌倦这种宗教之灵的捆绑,我决定挣脱它,靠圣灵的大能。于是我决定不只是周末表现出属灵的责任和担当来,我每天都要带领人进入神的圣所,这不是说教会每天都要聚会,或者我每天都出席各种各样的团契生活,而是我要把教会的团契关系从自己的太太开始建立。每天我们不再只忙自己的事,我们会抽出时间来来分享神的话语,讨论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使我们没有真正地活出圣经所倡导的生活来?没过多久,我发现这样的时光真的很帮助我们这些道貌岸然的传道人,有时就算聚会可能只有我和太太出席,我们也不像过去那么焦虑了。

 

  其实植堂、开拓教会是一门大学问、大试炼,对牧者的身心灵都是。首先要除去教会弱小的自卑感,教会人多语气就重、人少语气就轻的现像是和外邦文化无异的。其次,我感到神要先把那个圣洁庄严的堂植入我的灵魂中,我不能够抵挡他的同在。现在我的认识是如果独自不能享受敬拜、祈祷,如果在和太太以及家人之间没有团契关系,没有神话语的活泼的功效,最好不要急于植堂,那不会有任何成就感。天然人的本性让我们厌倦长期从事没有成就感的工作,我不能再像以前一样追逐众人的追捧,我的事奉就是把我身边的每一个灵魂带到神的里面。我相信有很多人在失望中关闭了自己幼小的教会,也有很多人像我这样不惧风雨、继续前进。

 

  老实说,从我被迫离开母会,到如今植堂已经有两年了,给我造成最大风雨的是枕头风,没有服事好妻子就妄想服事好教会的人,是忘记了神的叮嘱。好好管理自己的家,使儿女凡事端庄、顺服。人若不知道管理自己的家,焉能照管神的教会呢?(参提摩太前书3章)

 

  以前我总是希望别人来成全我,后来我做了牧者,总是希望自己去满足别人,以为那就是成全。现在,我看见,成全他人就是让神的旨意运行在一个人的身上,使他彻底降服在主的脚前,如果传道人没有这个决心,就干脆不要上讲台,干脆不要植堂,干脆就坐在长椅上听道。因为雅各书3:1节说:我的弟兄们,不要多人作师傅,因为晓得我们要受更重的判断。

 

  因为服事上的挫败和重振,现在我的认识已经更新了,能够理解和享受那句属灵宣告:“教会不是我的,是基督的。”这句话使多少灵魂被释放去成全他人。我现在心中常荡漾这样的问题:如果不建教会,没有自己的组织,你也愿意服事主、见证他吗?如果不讲道,不坐首位,你也愿意听道并行道吗?

 

 

李尽心   中国大陆青年传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