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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绝凄美的生死相随——《路得记》赏析(二)
2015/9/23 11:45:37
读者:1001
■任运生

《路得记赏析》---路得的宿命与终局

 

/任运生

生命季刊微信专稿

 

二.回归故乡

 

“她就与两个儿妇起身,要从摩押地归回。因为她在摩押地,听见耶和华眷顾自己的百姓,赐粮食与他们。于是她和两个儿妇起行离开所住的地方,要回犹大地去。”(得1:6-7

 

拿俄米听见耶和华眷顾自己的百姓,赐粮食给他们,她便决定要从摩押地归回。耶和华神始终眷顾自己的百姓,连使女夏甲也称耶和华是“看顾人的神。”(创16:13)神从来不会长久丢弃自己的百姓,这应该是属神的人所抱定的确信。

 

1:8-14描述一幅凄然离别的场景,引出《路得记》第二个人生论题——别离。

 

请看拿俄米与儿媳妇的挥泪之别。

 

“于是,拿俄米与她们亲嘴。她们就放声而哭。”(得1:9

 

“我女儿们哪,不要这样,我为你们的缘故,甚是愁苦。”(得1:13

 

“两个儿妇又放声而哭,俄珥巴与婆婆亲嘴而别,只是路得舍不得拿俄米。”(得1:14

 

离别,是自古以来多为凄婉,伤感,愁绪,泪流的场合,因而是人情感表达最丰富最深切的场景之一,许多小说,诗词,电影,音乐,描述人间离别的情愫。

 

说起离别,人们自然想起柳永的《雨霖铃》:

 

“……执手相看泪眼,竞无语凝噎。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

 

李叔同的《送别》更将离别的哀怨倾诉推向极致: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觚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尤其是,在圣经中把死亡定义为“分离”,永远的分离。神对亚当所说的“你吃的日子必定死”指的正是这样的分离。因为在人看来,亚当吃了善恶树的果子后并没有立即就死,但他实际上已经处于“灵死”,即与耶和华神分离的状态。

 

红楼梦第九十八回:苦绛珠魂归离恨天,病神瑛泪洒相思地。

 

说到死亡就是分离,没有什么比苏轼的悼亡词《江城子》所描述的更加凄切无奈。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在这个催人泪下的离别场景中,两次提到两个儿媳妇和拿俄米的“放声而哭。”

 

“哭泣,”是人类常见的情感流露。人悲伤时哭泣,痛苦时哭泣,伤心时哭泣,委屈时哭泣,难过时哭泣,离别时哭泣,感恩时哭泣,激动时哭泣,惊喜时哭泣,思念时哭泣,为罪忧伤时哭泣,见人遭难时哭泣。对基督徒来说,还要再加一个:为人间的罪恶和苦难而哭泣。如同圣经中被称作“泪眼先知”的耶利米,如同圣经记载也曾三次哭泣的主耶稣。

 

虽然有“男儿有泪不轻弹”的俗语,但哭泣几乎是人生活的一部分。当一个新生婴孩出生时,第一件事就是啼哭,而且哭被看做是婴儿健康的标志。因此人从出生的第一声啼哭,直到生命的尽头始终伴随着哭泣,直到有一天神为人“擦去他们一切的眼泪”为止。

 

拿俄米与两个儿媳妇挥泪告别,“我女儿们哪,回去吧,我年纪老迈,不能再有丈夫。即或说,我还有指望,今夜有丈夫可以生子。你们岂能等着他们长大呢?你们岂能等着他们不嫁别人呢?我女儿们哪,不要这样,我为你们的缘故,甚是愁苦。”(得1:12-13

 

“两个儿妇又放声而哭,俄珥巴与婆婆亲嘴而别,只是路得舍不得拿俄米。”(得1:14

 

当拿俄米再次催促路得回去时,路得回答婆婆如下一段话,成为你翻遍世界文学宝库再也找不到第二处用以表达“忠心到底,至死相随”比这一段更出色的文字:

 

“路得说,不要催我回去不跟随你,你往哪里去,我也往哪里去。你在哪里住宿,我也在哪里住宿。你的国就是我的国,你的神就是我的神。你在哪里死,我也在哪里死,也葬在那里。除非死能使你我相离,不然,愿耶和华重重地降罚与我。”(得1:16-17

 

这段话的美丽就在于,它用最简单,质朴,通俗的文字,淋漓尽致又无以复加地表达了路得对拿俄米至死相随的坚定不移。文字艺术的大师向来如此,他们用最通俗的文字表达最深邃的思想。

 

路得舍不得拿俄米,决心不顾一切地誓死相随。然而,正如拿俄米的一席话,摆在她前面的是看不见光明的现实宿命。

 

三.岁月沧桑

 

“于是二人同行,来到伯利恒。”(得1:19

 

“二人同行”四个字,蕴藏着“生死相随,相依为命”的决绝和凄美,如同创世记22章亚伯拉罕和以撒同赴摩利亚山的情景。“二人同行”正是路得“你往哪里去,我也往哪里去;你在哪里住宿,我也在哪里住宿;你在哪里死,我也在哪里死”的生动写照。

 

“她们到了伯利恒,合城的人就都惊讶。妇女们说,‘这是拿俄米吗?’”(得1:19

 

拿俄米终于回到了自己离别了十几年的老家,合城的人都惊动了,妇女们一个个惊愕不已,“这是拿俄米吗?”

 

1:19带出《路得记》第三个人生论题——沧桑。

 

拿俄米的境遇让人想起小说《故乡》中的闰土和豆腐西施。

 

“深蓝的天空中挂着一轮金黄的圆月,下面是海边的沙地,都种着一望无际的碧绿的西瓜,其间有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项带银圈,手捏一柄钢叉,向一匹猹尽力的刺去……”

 

“我”那少年时亲密无间、无话不谈的伙伴,那手捏钢叉、项带银圈的英俊少年闰土,及至三十年后再见面时,“先前的紫色的圆脸,已经变作灰黄,而且加上了很深的皱纹;头上是一顶破毡帽,身上只一件极薄的棉衣,浑身瑟索着;手里提着一个纸包和一支长烟管,那手也不是我所记得的红活圆实的手,却又粗又笨而且开裂,像是松树皮了……”

 

至于杨二嫂豆腐西施,更是让“我”哑口失语,原先“因为伊,豆腐店的生意格外的好,”如今“正像一个画图仪器里细脚伶仃的圆规……”

 

岁月的沧桑在每个人身上都必然留下无情的印记。

 

“拿俄米对他们说,不要叫我拿俄米,要叫我玛拉,因为全能者使我受了大苦。我满满的出去,耶和华使我空空的回来。耶和华降祸与我,全能者使我受苦,既是这样,你们为何还叫我拿俄米呢?”(得1:20-21

 

伯利恒的妇女们已经几乎认不出拿俄米了。“拿俄米对他们说,不要叫我拿俄米,要叫我玛拉。”(得1:20)拿俄米是“甜”的意思;“玛拉”是“苦”的意思。拿俄米在此借用自己名字的文辞转换(wordplay),道出心中压抑不住的苦情。

 

“我满满的出去,耶和华使我空空的回来。”(得1:21

 

这一句话在语法上称为反向对称结构(Chiasm),原文直译,其结构应该是:

 

“我出去(a……满满的(b),空空的(b’)……我回来(a’)。”

 

“满满”对应“空空”;“出去”对应“回来。”

 

因为结构像希腊文的字母X(发音为K),故称作Chiasm(反向对称)。

 

“耶和华降祸与我,全能者使我受苦。”(得1:21

 

本句为同义反复结构(Synonymous parallelism),即第二行重复并加强第一行的意思,但使用文字却不雷同。在此,“耶和华”对应“全能者,”“降祸与我”对应“使我受苦。”

 

1:16-17路得说出那千古传诵的佳句,得1:20-21拿俄米这同样优美绝伦的妙语,你也许会情不自禁地感叹,一老一少两个寡妇,何以有如此的睿智和见识?

 

“拿俄米和她儿妇摩押女子路得,从摩押地回来到伯利恒,正是动手割大麦的时候。”(得1:22

 

路得记第一章结束时这最后一节经文,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奥妙无比的画龙点睛。

 

《路得记》第一章的结构,前后呈现对比:摩押地对应伯利恒;异地流浪对应归回故乡;早年的饥荒对应如今的丰收。因此《路得记》第一章的最后这节经文,完成了整章记述的结构完整性。

 

《路得记》第一章开始,因着失去对耶和华真神的注目,以利米勒带着一家人出外流浪,导致家庭的破落衰败;如今因着拿俄米对耶和华神的定睛信靠,成为拿俄米和路得在绝境中的转机。“正是动手割大麦的时候”是这种真实盼望的简洁表述。

 

当然,“正是动手割大麦的时候”也为下文第二章路得和波阿斯在麦田巧遇留下铺垫,承上启下,顺畅自然,水到渠成,实为妙笔生花!(未完待续)

 

任运生牧师,来自中国大陆,现在美国牧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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