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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风吹过的夏天
2019/7/3 19:10:45
读者:7390
■风信子

生命季刊 第90期 2019年6月

被风吹过的夏天

 

《生命季刊》第90

 

文/风信子

 

2009年六月盛夏,正值全球金融危机。先生被裁员,好不容易在外州找到一份工作。能在这裁员声四起,经济萧条的年代得到一份工作,多么难得,自然毫不犹豫就到外州上班。我带着三个孩子留守老巢。我所服务的公司业务少,要求员工减少工时。我准备带着孩子回国探亲。

孩子们欢呼雀跃,周密计划了旅游路线,包括上海都市观光,厦门鼓浪屿,北京长城,西安的兵马俑。我报名参加一个国内暑期短宣, 心想多一项活动更丰富多彩。不但买好了来回机票,连国内机票也都订好了。看起来万无一失,带着三个孩子就上路了。有谁料到当我们乘坐的飞机在上海机场徐徐降落的时候,一个出乎意料的旅程正在等待着我们。

飞机一着陆,我们就彷佛在经历一个科幻历险记—一群脚踩防护鞋,身穿防护服,头戴防护帽,脸部被口罩和护目镜遮得严严实实的医疗队,走进机舱,开始为大家量体温。那年禽流感病毒流行, 体温高就是症状之一。我和仨孩子一起被带进了一个特殊团体,叫做被隔离。原因是我们坐在了一位高烧乘客的附近。我们在机舱里焦急地等待着,眼巴巴地看着太阳收起最后一缕金线,黑暗把世界吞没。终于,夜里九点多,一辆大巴来了, 把我们这小群人颠到郊区一个隔离酒店,已是大半夜。我心里依然指望着能赶上第二天中午的飞机。天未亮,就有电话来告诉我们一时走不了了,化验结果证明那位旅客禽流感阳性。

次日,小儿子开始发烧,化验结果要七个小时才能出来,医生来电话给了我两个选择,一是我带着老三到外面隔离医院,把俩大孩子留下;一是他们把老三带去儿童医院,我和另外俩孩子留下。我一听,眼泪直打转,两个选择咋都这么艰难呀!我哪舍得下任何一个孩子!让人把正在发着高烧的四岁小儿带走,天底下哪有一个母亲能做到呢?于是,我忍痛留下老大和老二,拿上护照,抱着小儿钻进了救护车。

当救护车扯着刺耳的警笛声,呼啸着从上海市穿过时,我的眼里满了泪水,对主满了感恩: 主啊,我们算什么呢,竟给我们如此的优待,好像是什么重要人物一般!

约两个小时后,救护车把我们母子送到了一个戒备森严的医院,一位包裹严实的小护士把我们领进了一个标有“污染区”的小房间, 给了几包退烧药和抗病毒口服液,就带上门走了。那些药对于孩子的温度根本无济于事,他依然滚烫。困在那个小屋里,看着孩子病得像蔫了的茄子,我心急火燎。大声叫喊,没一个人烟。由担心变得恐惧,怕自己也生病无法带孩子,我把那些抗病毒口服液喝了个精光。没有人,没有电话,也不知该往哪儿打电话,我甚至不知道另外俩孩子所在酒店的地址!一整天,没见一个人影! 我在极度的无助中,跪下来祷告!终于,天快黑时,听到了开门声!一对人员来了,孩子禽流感阳性,得马上转院!

我抱着孩子又上了救护车,警笛尖叫着,车子上下大幅度颠簸着,孩子头上滚着豆大的汗珠。车上没有安全带,我左手充当安全带紧紧箍住孩子,右手紧紧抓住椅座。几个小时后到达新的隔离医院,我已筋疲力尽。

就这样,我和小儿住进了隔离医院的小屋。我的单人床和儿子的儿童床紧挨着,还有一个小卫生间,按规定,我们只能在屋里活动,不许出屋。孩子开始服用那种所谓的“特效药”。

在医院的前几日,我心里牵挂着那边的孩子和从家里赶来照顾孙子自愿被隔离的公公,对自己的旅行计划仍抱一线希望。教会姐妹,亲人来电话安慰鼓励我,我却忧心忡忡,茶饭不思,每日从那个饭盒大小的窗口送进来的饭几乎都被原封不动推了出去。听到姐妹们已经完成了短宣回家了,看看自己连医院的小屋的门都出不去,我心情跌到了谷底。

几天后,小儿子化验结果仍呈阳性,又听到那头医院来电说大儿子的温度在上升,他们准备把他单独隔离在另一个房间,加上担心年长的的公公面临的风险,我几乎崩溃了。这时才意识到自己何等地无助,我终于把手中那盘凌乱的棋子交了出来:主啊,引领我的下一个脚步吧, 我单单听主引导!

当我作了这样的决定,如同一颗顽石落入了深海,我开始经历前所未有的宁静。正如圣经所记,“你们得救在乎归回安息;你们得力在乎平静安稳;你们竟自不肯。” (以赛亚书30:15)如今我肯!

回顾那段时间,自先生去了外州,除了全职上班,我独自承当了仨孩子的全部接送,家务饮食的责任。因为孩子年龄差距大,三个孩子在三个不同学校,我像一只陀螺似的忙碌地旋转着!邻居夸我能干,同事也称赞我坚强。其实,多少次一边开车赶着接孩子一边哭,跟主说,我实在撑不下去了, 一到人前,我又装出一副稳妥的模样,微笑着和大家说“挺好挺好!”

今天,我要狠狠地扯下这副虚假的完美面具,我再也无需活在人的眼前,我要回到主的怀抱里。在主里,我流汗,也可以流泪,我奔跑,也可以躺卧!当我疲乏无助时,我无需风雨兼程,祂会使我躺卧在青草地上,祂会领我到可安歇的水边,直到我的灵魂苏醒!(诗篇23)

耶稣应许说,凡劳苦担重担的人,可以到我这里来,我就使你们得安息。(马太福音11:28)

耶稣又说,“人若喝我所赐的水,就永远不渴。我所赐的水要在他里头成为泉源,直涌到永生。”(约翰福音4:14)

我干渴的心寻找的正是这股清泉,我要痛痛地喝,快快地饮!

之后的日子,每日晨曦微启,我就起来祷告,伴着天边绚丽的霞光,树上鸟儿悦耳的鸣啭,赞美上帝创造的奇妙。没带圣经,就把平日背过的经文写下来,重温与主相遇的甘甜,重拾主话语的甘甜!

第十二日,孩子终于完全康复了! 我领着孩子坐进教会的一位弟兄为我们派来的车。公路两旁哨兵似的绿树飞快地向后退去,热风呼呼地刮着,窗外的蓝天是那样的高远!我的心早已飞向了那边的亲人!我们彷佛隔了世纪之久,见面时该何等亲爱呀!

终于可以自由计划后面的行程了。我本来也曾想借游山玩水排遣自己的身心疲劳。但是经过了这段周折,原先的旅游计划已经失去了原有魅力,旅游观光固然美好,却有一种难留,短暂的虚空,我的心渴慕更永久的充满。

公公带着三个孩子回老家,我只身去了外地。

很快家里来电话说孩子又发烧了! 我惊得腿都发软了,马上改票当天回去。在我去机场之前和朋友约好见个面。时间紧迫,所以寒暄几句我就和他们讲起了福音,结果朋友的太太一听,就说“我等这个已经很久了!”当即愿意信主。我想主早已预备了她的心。

离开他们之后,我就打车赶往机场。坐上出租车,因为动作慢了点,那位司机抱怨连天。我单刀直入,和他讲起了人的罪性,他完全认同,而且承认自己脾气暴躁,还常常打老婆,打完老婆又后悔不迭。当我和他分享主耶稣的拯救,问他愿不愿靠主耶稣的能力胜过他的罪时,他说,“我行。”我不太明白,就问他到底愿意吗,他毫不含糊地说“愿意!”他本来嫌我慢,影响他载下一个客人,可是到了机场,他却愿意把车开到一边,让我领他作决志祷告才离开。

飞机很快落地,我急火火地想赶快见到孩子。上了出租车,却又不由自主地问司机有否听过耶稣的名字。他马上说,自己86岁的丈母娘就是信耶稣的,他说,能给我讲耶稣到底是谁吗?当我讲完了人的罪,神的爱,基督的救赎,问他是否愿意接受耶稣时,他居然愿意!临别,又从工具箱找出纸笔,让我写下如何祷告。看他那么渴慕,我想前面多少人(包括他岳母)播下的福音种子发芽了!

感觉那一天,我做了一次催生婆, 为了那三个饥渴的人的灵魂!那天的奇妙经历更令我确信福音乃是神的大能!当我急忙赶到家时,孩子的温度已恢复了正常,心里一块石头落地了!

当我带着仨孩子回到美国,先生来接我们的时候,已是待业在家,他又一次遭遇裁员。这一次,我经历了真正意义上的遇乱不惊,无论是地震海啸,还是风雨飘摇,我只紧紧地依靠主耶稣这个万古盘石,因为祂应许,信靠祂的,永不动摇!(诗篇125:1)

转眼多年过去了,探亲访友的一些细节已渐渐变得模糊,唯独这些记忆却清晰如昨。每当经历生命的寒冬,或遇连绵的阴雨,我就会想起那个被风吹过的夏天,重新感受那呼呼劲吹的热风。那风,来自九霄,来自那神圣至高的隐秘处, 它一次一次地帮我重新得力,引我穿越风雨!

 

风信子  来自中国大陆,现居美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