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披着山羊绵羊的皮奔跑
——百年中国基督徒受苦故事小辑
2015/5/30 20:49:41
读者:3663
■叙姊妹 口述 江登兴 整理
生命季刊 第26期 2003年6月
 
 
 
整理者手记
 
    在一个主日聚会中,听叙阿姨讲主耶稣被钉十字架时所受的凌辱和苦难,然后在擘饼前,她又讲了《聚会被泼大粪》这个见证。当听到那几位老弟兄、老姊妹在大逼迫时仍不停止聚会,并且默默恒切祷告时,只觉得一阵巨大的感动一下子临到我,我相信那是主的灵临到了我,彷佛把我带回到三四十年前的那次聚会中,让我的心灵与这些受逼迫的前辈们相连,甚至感觉到了他们无助中祷告的恒切和上主对他们的眷顾。我顿时泪如雨下。这时主持圣餐的叙阿姨举起饼和杯,“这是我的身体,为你们舍的,你们也应当如此行,为的是记念我”,“这杯是用我血所立的新约,是为你们流出来的”……
 
    “义人必因信得生。”在文革那样的环境中,这些老弟兄姐妹们单纯信靠上帝的话,“你们不可停止聚会”,《圣经》上怎么说,他们就怎么做,为此他们因着信看见了主的荣耀。在文革那样风声鹤唳的环境里,中国教会只剩下这些贫弱的老信徒,他们真的是“剩下的余数”,然而就是他们荣耀了主耶稣。我们倚靠的不是自己的势力,不是自己的才能,一切都是上主自己做的,并且是在他的儿女软弱时,他在那些软弱而忠心的人身上做的。
 
    从这些故事里,我们也许可以发现,在那中国教会大受患难的日子里,中国教会原来因为多是外国差会所建立,原有外国背景加在中国教会身上的一切因素,一切来自于人的势力才能都被除去,教会在大逼迫中被拆毁直到根基,这根基就是贫瘠的黄土地和黄土地上有着单纯信心的父老乡亲。这是中国教会自己本土的历史坐标。
 
    很久以来,我暗暗以文化人为自己的身份认同,虽然后来觉得这一切如亚当身上的无花果树枝都要脱下来,但是在那一次的圣餐里,我忽然在心中真知道,与我心灵相通的就是这些在聚会的土坑上被泼大粪的老大爷、老大妈,我的身上有他们生命的传递。他们离我很近,而比我原来认同的名学者、名教授更近。由此我着手录下了一些前辈受难的故事。我知道我们走的是一条在炕上聚会时被泼大粪的前辈走过的路。
 
王老弟兄撇家弃子护送传教士
 
    1900年义和团在我们山西大屠杀教会的时候,有英国的传教士在临汾传福音。他们的辛苦我就不说了,他们工作了一段时间以后,教会就复兴了,复兴了以后呢,教会就比较正规了,有了同工,有了家庭的聚会,连讲道的,连主持教会的,中国人自己的得力同工有二十多个人了。
 
    这时突然传回一个消息:义和团在太原开始屠杀传教士。这个消息传回来后,整个晚上人们就没有睡觉,就召聚了二十多个得力同工,商议如何送传教士出国。那时候送就送到上海,然后坐上轮船再出去。当时内地交通很不好,大部分用马车接,一站到一站。当时在临汾的传教士,有的是全家人,还带着在中国生下的娃娃,大的小的一共有十五个人左右。
 
    王老弟兄不识字,讲道啊出头露面的事他不会,一般不在大众面前露脸。只是实实在在地干。他不是同工中特别引人注目的。
 
    就在这一夜,以前整天站讲台教导人的,或者陪英国传教士按手祷告的,有医病恩赐的,赶鬼恩赐的,大有人在,那时候圣灵大大地做工,为了打开中国的门,教会里的弟兄姐妹有特别好的恩赐。就在这时候,谁也不开口。对于外国传教士,这虽然是一个很重要的时刻,但是中国的弟兄姐妹如果不开口,人家也就不开口,情愿死在当地。就这样一夜坐着,谁也不开口。这时鸡子就叫了。
 
    又等了一会儿,鸡子又叫了第二遍。仍然没有人开口。
 
    王老弟兄就一个一个地问这些同工:“你去不去?”
 
    这个说我走不了,我家里面有什么事。那个说也走不了。
 
    他就说:“你们谁也不准备去?给你们两分钟的时间,谁要有什么意见,你们就发表,如果你们没有意见要发表了,余下的时间那我要说两句话了。”
 
    过了两分钟,没有人开口。过了五分钟,还是没有。
 
    他就开始说:“那你们各人都有顾虑,那我去。我虽然也有顾虑。我虽然没有妻子,我一个人带着我的一个儿子一个闺女。但是我认为传教士为了我们中国的福音,真正撇家荡产,漂洋过海来了,这一次能救得上他们救不上他们,那是主的旨意,但是我们绝对不能纹丝不动,稳坐泰山,我们总要尽力极力地救。我虽然也有顾虑,但是我想办法。你们还有没有人报名的。”(他妻子那一阵就死了,他一个儿子,一个闺女,儿子五岁,闺女三岁。)
 
    还是没有人报。他就这样决定了。传教士在那儿不吭气,就默默地流泪了。王老弟兄说:“明天上午,我把我两个娃安排好以后,下午就走。你们一上午准备你们的车,准备带的东西。”
 
    王老弟兄是山东人。在临汾的城门口有一个山东老汉在那儿看大门。山东人最讲义气,这看门的老汉虽然不信耶稣,但是进出知道是山东人。王老弟兄祷告主说:“主啊,我把我的这两个孩子给我的山东老乡,让他给我看住,他给我看住了,我回来好再领回好不好?如果你让他失落了,就失落了,因为我已经这样决定了。英国弟兄姐妹能不能送出去那是两回事。我为了救弟兄姐妹的命,没有别人报名,我报。”他祷告主:“我去求我的山东老乡,你让人家答应我,我去求他。”
 
    他去跟山东老乡一说,人家说:“可以可以,你给我留下,给我留下。”他说:“我把我所有的都给你,你给他们吃,给我管理好。你看我去就走两个月,返回来得走两个月,四个月以后,我回来接我的孩子。”“可以,可以,你走吧,你走吧。”人家就答应了。
 
    他们雇了两辆马车,六七个人坐一辆马车。又要带东西。他们起程赶快走,到了一个休息的地方,他就给这些传教士安排了旅店,他就再去雇车,一站接一站,雇好车以后,他半夜三更才能回来睡觉。就这样一程又一程,一程又一程。整整走了两个月,送到上海的轮船上。那当然是挥泪告别了。咱们的那些神的仆人哭得可厉害,感谢主有这么一个忠心的人把他们送过来,他们为他做祝福祷告,说:“你跟我们一起上船走吧,一起去英国,保证不会让你受穷。咱们一生总事奉神。”他说:“我还有两个娃呢,我这两个娃我要回家去领他们。”就在岸边挥泪告别后,船走,他往回返。
 
    就在他们离开山西半个月左右以后,义和团就打进临汾了,打进来后就开始杀信耶稣的。那些没有送传教士出去的传道人也杀了不少。山东老乡看的那个城门不远的地方有一条小溪,有一次王老弟兄的两个孩子没有照看住,就跑去耍水了。就在这时,义和团押着信耶稣的走过去,用绳子把咱们弟兄姐妹的手拴着手,押出去杀头。这些被杀的弟兄姐妹也领着他们的娃娃,这些娃娃跟娃娃平时聚会就见面,互相认得。那些被押着去杀头的娃娃就指着耍水的两个娃娃叫道:“他爸也是信耶稣的!他爸也是信耶稣的!”义和团就从水里把这两个娃娃抓起来,抓起来以后正拿刀要捅,看城门的老乡就过来了,就说:“你说什么,这是我的侄子!”义和团平时在城门口出出进进的,他们也认得看大门的老头。义和团就说:“呀!老头好危险,你迟来两分钟我就让他死了,因为这旁边娃娃说他爸也是信耶稣的。”他说:“不是,他认错人了!”
 
    老乡赶快就把这两个娃娃领回去,领回去以后就再也不敢让他出来了,就把他们圈在地下室,给他送饭。
 
    地下室晚上蚊子多,睡不着,这个五岁的哥哥就用树枝条条给妹妹打蚊子,让他妹妹睡觉。几个月以后,王老弟兄从上海回来,看大门的老头就把两个孩子还给他。
 
    现在他的后代一家事奉主,工作做得相当大啦。主祝福他的仆人,祝福他仆人的后裔。
 
凡烧死我的人,罪不要归在他们名下
 
    日本人进攻我们县,实行三光政策的那二年半,我们县教会有一个长老,他那时已经七十多岁、快八十了。他主持教会的工作,聚会一般都在比较偏僻的地方,弟兄姐妹在一个半山腰聚会,敬拜主。
 
    那时候的人文化很低,只识几个字,人家可能理论知识比我们少一点,但是人家对主的那一种真心,那一种圣洁的生活和圣灵的带领比我们一点不差。可是那个时代你懂再多的理论,人家也不懂,人家要看你的见证,要看你的事实。
 
    因为那个时代的特殊,圣灵直接的带领就比较特殊。圣灵直接的带领,比如异梦异象,我们不依靠,但也不反对,因为在特殊的情况下,神要用它来带领你。但是对于我们现在的信徒来说,你识字,你有圣经,全面的真理已经摆在你面前了,那你就凭信心遵行神的话,这是我们的信仰根基。所以我们谈异梦异象,要小心不要让弟兄姐妹变得专门倚靠异梦异象,这样就把他们引向歧途了。我们不靠感觉,不靠异梦异象,只凭神的话。
 
    那时候,神的这个老仆人就不识字,晚上的时候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的枕头,立起来以后,被绑在柱子上就着了火了。他觉得心里就有一股胆怯害怕。他坐起来祷告,说:“主啊!为什么我的灵里就这么清楚,为什么我的枕头就立起来绑在柱子上着了火了。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我要死啦,我要归家啦?如果这样的话,你说我要怎样躲一躲,我还想为你再活两天呢?我还想再为你主持教会工作……”
 
    人在死的面前就害怕,这是人的软弱,他就祷告再祷告,说:“主啊,我不拣选我的道路,我感觉到这个异梦给我里面带来特别的力量,如果是出于你的,那你叫我咋样就咋样。不要叫我惧怕,那是你的命定,你的安排。如果是你要让我逃脱,预先通知我的话,那你就让我走,哪一个是你的旨意,你就让我平安,证明你与我同在。”
 
    祷告后他很平安就睡着了,到了天不亮的时候,弟兄姐妹来通知他,说:“你赶快躲,赶快躲,人家已经点名要抓你了。”结果他害怕了,就赶快起来,把他的圣经夹上要走。没有走出十步,就心跳得历害,里面突然有一个带领:“你走了以后弟兄姐妹怎么办?”他就站住,说:“主啊那你的旨意是让我回去,那我就回去等着吧!那你让我心里平安,不要害怕。”他返回来,就继续坐在土炕上看圣经。
 
    一直到了上午十点多左右,来了一班人抓他,抓他的人问他:“你是教会的长老?”他说“我是。”“你们信耶稣的人都哪儿去了?”“我不知道。反正我天天在这儿,这就是我的家。”来的人就把他拉出去,叫他放弃信仰,他说:“我不。我的神那是拯救我的神,我不能做没良心事。耶稣为我舍命流血,从我信了耶稣,耶稣处处恩待我,我怎么能做没良心事?”“那你要不弃绝耶稣,那把你绑在柱子上烧掉。”“那随你的便!”
 
    把他拉到柱子前的时候,长老就说:“你们允许不允许停几分钟?我要祷告。”抓他的人说:“可以!”他就祷告,感谢主从他蒙拣选了以后,怎样带领他走这一条道路,承认自己的软弱,求神赦免他,最后说:“主啊!我感谢你,人生道路走完了,我心里非常的平安!”他又为身边的人祷告:“凡烧我的人,你不要把罪归在他们的名下。”就像耶稣和司提反的祷告一样。
 
    祷告完以后,他对那些来陷害他的人说:“请你们来摸摸我的心。如果我的心脏比你的跳得快一下,证明我害怕,证明我的神是假的。你看我里面有多大的平安,我和正常人一样。感谢主!我为主愿意接受你们各种的刑罚。”吓得那些人都不敢,后来他说:“可以啦,祷告完了。”那些人就呼啦用绳子把他一绑,在柱子上用火点着就烧死了。
 
    他被烧死后,人家就把他的尸首扔在河边。日本人都是一个村、一个村过,几天后日本人就走了,弟兄姐妹听说长老的尸首被扔在河边了,就哭啊,沿着河边找找找……河水把长老的尸首漂了一二里地,就把他漂到了岸上,弟兄姐妹哭着沿着河边走,远远地看见有一只狗子,弟兄姐妹过去,那个东西就走了,原来是一只狼,它不吃长老的尸首,狼就这样上山了。弟兄姐妹一看,长老的尸首很完整的,据说他的面貌都保存得很完整的。弟兄姐妹就哭着祷告主、感谢主。
 
聚会被泼大粪
 
    凡事不怕敌人的惊吓,这是证明他们的沉沦;你们得救,都是出于神。因为你们蒙恩,不但得以信服基督,并要为他受苦。(腓立比书1:28-29)
 
    《圣经》上说“不可停止聚会”,在(文化大革命)那个时候教会本来就冷落,年轻人根本就没有,只有上了年纪的老年人在那里信主,可以说还是寥寥无几。但是,就这样子(人家)还不让礼拜,但是我们知道,礼拜日是分别为圣的日子,神的儿女要敬拜主,礼拜日不让他敬拜那是最痛苦的事情。但是,红卫兵在你每个礼拜日要礼拜的时候就抓住你游街,开批斗会,说你是牛鬼蛇神。在这种情况下,在离我们家七十里地,有一些老人,几十年在一个家庭里礼拜,没有动摇过。即使在文化大革命中受到游街批斗,他们游街时就戴高帽,红卫兵在后头喊着说:“打倒信耶稣的人牛鬼蛇神!打倒信耶稣的人牛鬼蛇神!”但是他们还是没有停止礼拜。
 
    这一家的主人是老夫妇俩,老弟兄几十年半身瘫痪,躺在炕上不能起来,就靠他的老伴帮助他料理生活琐事,但是他们两个都很爱主,彼此服侍,不互相埋怨。生活虽然艰苦,但是很快乐,万事有主。有一天又是一个圣日,几个老弟兄,几个老太太在一起祷告,那个瘫痪的老弟兄就在墙根躺着,就在那里闭着眼睛默默在祷告主。你想在这种环境中,人的祷告是很恒切的,他们求主的力量加在他们的身上,在这种患难中不要使他们的信心软弱。正在祷告的时候,听到打门的声音,但是他们仍然用心灵诚实敬拜主,结果就有人进了家门,原来是两个红卫兵抬着一桶大粪进来了,他们“哗”地一声就把大粪倒在了炕上。我们那儿是热炕,上头铺着油布,红卫兵倒完了就“哈哈哈”笑着拿着粪桶出去了。礼拜的弟兄姐妹一睁开眼就赶紧脱了衣服来围,因为不围大粪会到处流起来,有的弟兄姐妹一边围一边就说:“感谢主!感谢主!主啊你给我们送福气来,你给我们送福气来!”毫不发怨言。
 
    就在他们一边感谢,一边抓住什么就往大粪上围的时候,他们发现床上躺着的这个半身瘫痪的弟兄不见了,他已经跳到地上了,就在那一边站着。咱们的弟兄姐妹就笑他,问他:“你怎么站到地上了,你怎么好了?”他说:“我也不知道。大概是我怕把我身上倒上大粪呢。”
 
    在这个事实面前迫害人的就不敢怎么样了,这时也到了文化大革命的末期。后来他们又活了很多年,一直坚持礼拜,直到主把他们接去。(根据2003年3月7日前后录音整理)
 
 
 
江登兴  中国大陆基督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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