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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和合本:成就、地位和局限(续完)
2019/7/3 19:29:35
读者:134
■索勇

生命季刊 第90期 2019年6月

百年和合本:成就、地位和局限(续完)

 

《生命季刊》第90

 

文/索勇

 

(续《生命季刊》第89期)

最后说一下和合本的修订。1962年,更新了标点及少量人名地名的排版。1988年,联合圣经公会出版了《新标点和合本》,包括使用通用标点符号,按诗体排印原文的诗体经文,按现代用法区别使用第三人称代词,以及替换一些过旧的用词,并修改了28对人名地名。1989年,中国基督教协会出版了《简化字现代标点和合本》,人名地名修改加增26对。

较大规模的修订要算历时27年(1983-2010)的和合本修订版(简称和修本)1。该修订版秉承“不为修订而修订”及“尽量少改”的原则,忠于原文,力求保持和合本的风格,尽量保留信徒熟知的金句2。但从网上的反映看,评价似乎不太高。本人也一直以为是个出力不怎么讨好的本子。但这次我将上面列举的几十处有问题的句子与和修本对照后,发现有将近一半的问题得到修改或改进,所以平心而论,和修本还是有成绩的。不过我们也看到,仍有不少被遗漏,还有修订欠佳的,更有生出一些新问题的。

未改正的例子:

林前13:5  和合本:不做害羞的事…;

原文SN0807 to act unbecomingly。用词不当,和修本未加改进。部分英译(do not behave itself unseemly,  does not act unbecomingly,does not act improperly)。试可改作: “不举止失当”。

加2:20 和修本:“现在活着的不再是我,乃是基督在我里面活着;并且我如今在肉身活着,是因信上帝的儿子而活;祂是爱我,为我舍己。”用法不合中文。或者去掉“是”,或者改作“祂是因为”。

改得不怎么样的:

耶4:18  和合本:你的行动,你的作为,招惹这事,这是你罪恶的结果,实在是苦,是害及你心了。

和修本:你的作风和行为招惹这事;这是你罪恶的结果,实在是苦,刺透了你的心!

把“行动”原文SN1870 way, road, distance, journey, manner(道路/方法/作为);改为 “作风”更不信达,有特指“男女关系”之嫌。把“害及”改作“刺透”。原文二字SN5060 to touch, reach, strike;SN5704 as far as, even to, until, up to, while,是“直抵/达/入”的意思。用“刺”意义过窄,不太合情景,是欠译。

加3:19  和合本:这样说来,律法是为什么有的呢?原是为过犯添上的,等候那蒙应许的子孙来到…

和修本:这样说来,为什么要有律法呢?律法是为过犯的缘故而加上去的,等候那蒙应许的子孙来到才结束…。

首先,这个 才结束”不见于原文;其次,既是累赘又犯语病,有画蛇添足之嫌。

加2:17   和合本:我们若求在基督里称义,却仍旧是罪人,难道基督是叫人犯罪的吗?断乎不是!

和修本:我们若求在基督里称义,自己却还被视为罪人,那么,基督是罪的用人吗?绝对不是!

这里的关键词为SN1249 minister, servant, deacon。且不说将 “佣人”误作“用人”,修改后,其意义令人颇为费解。和合本原译其实不错,也有许多英译本支持,为何非要以文害意地硬译呢?既便真有必要,也可考虑用“使者”取代“佣人/奴仆”,或干脆加注说明。

改得煞风景的:

林后2:4 和合本:我先前心里难过痛苦,多多地流泪,写信给你们……

和修本:我先前忧心忡忡、眼泪汪汪地给你们写了信…

很难想象保罗会用“眼泪汪汪”来形容自己。这里原文的二个关键词为:SN4183 many, much, large;SN1144 a tear。“眼泪汪汪”从字面上看,似乎颇为接近;但在这里,却破坏了语气语境,人物口吻,行文风格,读来令人哭笑不得。况且,中文还不至于这么贫乏,较为接近的如“挥泪,洒泪,饱含泪水,稍过一点的如:泪流满面,流泪不止,老泪纵横,夸张一点如:泪流成河,泪如雨下/涌泉”;即便觉得没有完全贴切的,也可以用一个文意较接近,语境较贴切的词,最多加个注罢了。即便简单地把词序换一下,作“流泪多多”,也说得过去。

林后2:7和合本:倒不如赦免他,安慰他,免得他忧愁太过,甚至沉沦了。

和修本:倒不如赦免他,安慰他,免得他过分悲伤,甚至受不了啦!

保罗是在这里为那犯错的人喊冤叫屈吗?这里原是说“免得过度忧伤将此人压倒”。情况有那么严重吗?口气要那么强烈吗?还用了感叹号!完全没有考虑语气语境,人物口吻,及上下文关系。这样的译文有些令人贻笑大方。

雅歌6:12 和合本:不知不觉,我的心将我安置在我尊长的车中。

和修本:不知不觉,我彷佛坐在我百姓高官的战车中。

原文SN7760 put, set, make, place 以“坐”取代“安置”更不准确,并失去了想象的空间。SN5081 noble one是尊者,长者,贵人之意;原译“尊长”颇佳,突然冒出个“高官”来,不仅有违该书主旨,而且完全破坏了纯美的爱情意境,大煞风景!SN4818chariot是战车之意,但这里不必如此绝对,译得模糊些更有诗意。本句据说是雅歌中最难解的经文,也是旧约中最费解的经文之一3。既然其意义不甚明确,我们更可以用较模糊的意境来翻译,把想象的空间留给牧者和读者。

写到这里不禁想到:修旧如旧,修古如古,绝非随便更换几个零件那么简单。要修得不露痕迹,浑然一体更是难上加难。不过最低限度,也应该避免那些特别“扎眼,刺耳”的词句。

改出新问题的:

如吴主光在“浅评和合本修订本圣经”一文中就以弗所书发表的评论4

弗3:11 和合本:这是照神从万世以前,在我们主基督耶稣里所定的旨意。

和修本:这是照着上帝在我们主基督耶稣里所完成的永恒的计划。

这样将“从万世以前……所定的旨意”译为“所完成的永恒的计划”,意思刚刚相反

弗4:8 和合本:掳掠了仇敌

和修本:掳掠了俘掳

何必要修改呢?但是《修订本》的原文专家硬要译为“掳掠了俘掳”,不知道这样译法有语病,好像对一些已经是“俘掳”的人再进行“掳掠”。

弗6:6 和合本:不要只在眼前事奉,像是讨人喜欢的……。

和修本:不要只在人的眼前这样做,像仅是讨人的喜欢。

这样译法,不但没有改变意思,而且有画蛇添足之嫌。

修订本的原则是尽量少改,但许多地方真是改得不少,真是改得不尽人意5。我们仅看一下刘重明先生对创世记第1章的部分评论:

修订版对创世纪第1章的31节经文,几乎每节都有大小不同的改动。都有这个必要吗?

1. 原和合本里‘上帝看着是好的’这句话,语气很肯定,读起来也顺口,译得很好。为什么要改为‘上帝看为好的’。

2. 15节,原和合本译为‘并要发光在天空,普照在地上’,对仗工整,译得很好。改为‘他们要在天空发光,照在地上’,一点文学意蕴都没有了。

3. 16节原和合本译为‘又造众星’,改为‘又造了星辰’。而在希伯来文中‘星’是复数,译为‘众星’是正确的。

4. 17节原和合本译为‘摆列在天空,普照在地上’,改为‘摆列在天空,照在地上’,也是改得不好的6

这里的问题已无关乎“信”,与“达”也干系不大,主要是“雅”问题;更确切地说是“信达雅”高度统一的问题。如果因为修订降低了和合本原有的典雅雄伟文风,将和合本改成了其它译本的风格,就失去了和合本的优势,也就失去了和合本自己。修订原有的目标仅在纠正一些错误或欠妥的文字,现在看来不可避免地把大量不在原目标之内的,与“雅”相关的问题牵涉进去了。既然如此,目标就应该订得更高,为出一个更好的“信达雅”兼顾的版本而努力。至于“更高”能有多高,也许是个较难捉摸的标准,但定个最低标准或许是可以的,即不低于现有和合本的“信达雅”水准。可考虑用以下方法进行判别:

最理想的情况:     文义改进,文字改进

可接受的情况:     文义改进,文字不变

                             文义不变,文字改进

不可接受的情况:  文义改进,文字下降

                             文义下降,文字改进

最糟糕的情况:     文义下降,文字下降

要努力第一种,最少也在前三种之内;杜绝最后一种,尽量避免后三种;其他中间状况的,视情形向前三种靠拢。即便按此最低目标,我们仍然任重而道远7

KJV为何能历400多年而不衰?仅仅是它的准确吗?通俗吗?更准确的有之,更通俗易懂的有之;但更典雅雄伟的则无,而信达雅完美结合的,更是绝无仅有!有人要问了,NIV不是已经超越了吗?不错,从销量上看,NIV是超越了,不过销量多,并不意味着阅读量也如此8。个人浅见,其中的原因恐怕既有内在的,也有外在的。某些古英语的意义起了变化和版本的落后9是主要内因(与和合本何其相似!)。外部的原因是圣经的世界化,许多英语非母语的国家,移民,英文水平较差的读者,觉得KJV读起来吃力,理解较差,而NIV则正好满足这方面的需求。这并不是说雄伟典雅的文风过时了,落后了,而是需要进一步提高;所以就有了新KJV,美国KJV,还有了ESV。

和合本至今未被超越,并非是它已经十全十美,或足够优秀,而是它的挑战者尚未优秀到与之抗衡的地步。就目前所见到的中译本而言,和合本似乎仍独占鳌头,鲜有可与比肩者(思高本若非人名地名特异,或可一比;中文标准本,新汉语译本就目前看到的新约来说,似也不错)。但是,和合本若原地徘徊,不继续提高,随着挑战的日益加强,被其他版本超越是早晚的事;

我们既不能抱着前人的这块璞玉浑金固步自封,裹足不前,也不能妄加菲薄,全盘否定。而是应当站在先贤古圣的肩膀上,对其进行加工雕琢,将其发杨光大,使其绽放异彩。时候已经到了,现在就是了!没有最好,只有更好;没有完美,只有更美!

注释:

1.刘重明: 关于和合译本修订问题的探讨http://www.b3927.com/2008/xdhhbdtt.html

2. 万兆元: 译事未竟路—修订圣经《和合本》的崎岖历程 https://sites.google.com/site/wanzy9/published-papers-translations-1/111

3. 参《丁道尔注释》p184

4. 吴主光: 浅评「和合本修订本圣经」http://cl-ministry.org/?p=505

5. 殷颖: 关于《圣经新约和合本修订版》的几点浅见http://www.ebaomonthly.com/ebao/readebao.php?a=20100704

6. 刘重明: 对和合本修订版创世纪第1章修订情况的评论 http://www.b3927.com/2011/818.html

7. 容保罗: 对《新约和合本修订版》的一些看法 

8. The Most Popular and Fastest Growing Bible Translation Isn’t What You Think It Is https://www.christianitytoday.com/news/2014/march/most-popular-and-fastest-growing-bible-translation-niv-kjv.html

9. What are common criticisms against using the KJV https://christianity.stackexchange.com/questions/4636/what-are-common-criticisms-against-using-the-kjv

其它参考文章:

1.   李鸿长 富善的圣经落脚哈浸 https://www.cclifefl.org/View/Article/6244

2.   佚名: 和合本绝对配称为中文圣经权威译本 http://lightzou8.blogspot.com/2011/11/blog-post_6632.html 

3.   圣经汉语译本 https://zh.m.wikipedia.org/zh/圣经汉语译本 

4.   戴桂菊: 华人地区的东正教会及其网上汉语资料库http://www.iscs.org.hk/Common/Reader/News/ShowNews.jsp?Nid=1362&Pid=9&Version=0&Cid=18&Charset=big5_hkscs 

5..   马礼逊译本https://zh.wikipedia.org/wiki/%E9%A6%AC%E7%A6%AE%E9%81%9C%E8%AD%AF%E6%9C%AC 

6.   圣经:准确性、无误性及翻译本 https://kwing.christiansonnet.org/courses/theology/c-04.htm 

7.   哪个版本的《圣经》最权威?  https://www.zhihu.com/question/20386551/answer/20021777 

8.   CBOL新约Parsing系统 https://bible.fhl.net/new/fhlwhparsing.html 

9.   再驳XX真理的 “新世界译本证明和合本篡改圣经:提前3:16”https://www.douban.com/group/topic/111681902/ 

10. 麦金华: 传统与证据之争《和合本》新约希腊文底本问题初探 http://www.bstwn.org/BiblicalReview/BiblicalReview_2014.pdf 

11. 《环球圣经译本》介绍为何需要一个新的圣经译本? http://wwbible.org/%E7%92%B0%E7%90%83%E8%81%96%E7%B6%93%E8%AD%AF%E6%9C%AC-3 

12. 洪放: 和合本修订版——出埃及记经文修订点滴 http://www.shjdj.com/zhurixue/px/50539.1-shiji.html 

13. 容保罗: 对《新约和合本修订版》的一些看法  http://www.gospelherald.com.hk/news/edi-506/%E5%B0%8D%E3%80%8A%E6%96%B0%E7%B4%84%E5%92%8C%E5%90%88%E6%9C%AC%E4%BF%AE%E8%A8%82%E7%89%88%E3%80%8B%E7%9A%84%E4%B8%80%E4%BA%9B%E7%9C%8B%E6%B3%95 

14. 灯与光网站 http://www.b3927.com/   

15. Is the Nestle-Aland Bible against the deity of Christ? No!

16. https://openoureyeslord.com/2017/03/17/is-the-nestle-aland-bible-against-the-deity-of-christ-no/

 

索勇 来自中国大陆,现居美国。